阿拉斯加很远，女儿很近

清叶

文字/图片/编辑：清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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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秋了，风也凉快了一些。朋友圈里，还是不停地出现许多朋友与孩子出游的照片：有人在海边玩水，有人在山间徒步，也有人在陌生的街头，寻找美食。那些照片像一封封没有署名的明信片，把我的记忆轻轻推开。

我忽然想起了四年前那个同样明亮清爽的八月。我和女儿踏上了阿拉斯加，为期八天的自驾旅行。辽阔的冰川、沉静的森林、漫长的公路，一直沿路边盛开鲜艳娇丽的fireweed （阿拉斯加野花），还有车窗外永远看不够的风景，慢慢在我的脑海里回放。

2022年7月，我和女儿都经历了一场症状比较严重的新冠，女儿高烧43度多，我也因为出汗多而导致严重缺钾，差点挺不过去了。

那段时间，我们第一次那么真切地感受到，原来生命并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理所当然。

病好以后，我们没有再等。

想去的地方，就去；想完成的梦想，就去完成。

于是，8月3日，我们到达了阿拉斯加首府Anchorage，租了一部2022款Kia四轮驱动车，开始了我们的八天自驾游。

第一天，我们从Anchorage开往Seward。

一路上几乎没有什么车，也没有什么人，天地安静得像停止了呼吸。雪山、河流、树林、野花，一路陪着我们。车窗外的风景不停地换，我们也不停地笑。

因为时间还早，天气又好，我们临时决定左转，去了一个特别的小镇——Whittier。

Whittier只有两百多位居民，整个小镇大部分居民，竟然都住在同一栋大楼里。别看只有一栋楼，里面却什么都有，邮局、超市、学校、诊所、市政府、警察局，甚至还有酒店。

我们还在那里徒步走了Portage Pass Trail。

一路走上去，远处是冰川，湖面上漂着漂亮的冰块。我和女儿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那一刻没有什么特别的话，我们只是一起看着。

有些风景，大概就是这样，自己看是一回事，和最亲的人一起看，又是另外一回事。

傍晚，我们继续赶往Seward。

到了网上订好的旅馆门口，我和女儿都惊呆了。

这竟然是一间非常有“故事”的鬼酒店——Van Gilder Hotel。

门口的介绍写着，这是一间有百年历史的酒店，据说这里曾经发生过命案，还有人说看见过鬼火、光球和穿着旧时代服装的人影。其中最有名的，是202号房的Fannie，据说她在1950年被丈夫杀害。

我越看越觉得身体发凉。

女儿也不说话了，就定定地看着我。

我们在门口坐了大约三十分钟，想着要不要换地方。

可是网上已经没有房间了。

女儿说：“妈妈，我们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进去住，要么睡车里。”

我是一名长照中心的护士，什么“鬼怪故事”没听过？我只好自己给自己打气：“怕什么，进去！”

于是，我们拉着行李进去了。

前台小姐姐很热情地告诉我们，刚好202房的客人取消了，可以把202给我们。

我一听，马上问：

“鬼房间是几号？”

“202呀。”

“呵呵、呵呵……我不怕鬼，但我不是真的那么勇敢啦。谢谢你，还是给我原来的302吧。”

原来我们的前一位客人，也是在门口才发现自己订的是“鬼酒店”，而且还是传说中的202房，吓得跑掉了。

拿着行李往楼上爬，窄窄的楼梯，每一个转弯处都挂着历史照片和摆着历史文物。整个楼里安静得有点可怕。

我每上一层，都忍不住左右看一下，真怕突然遇见什么“历史人物”。

终于，我们急急忙忙进了302房。

可是房间里的家具、摆设，也全部保留着历史的味道，看得我们充满了想象力。

还好，阿拉斯加夏天白天特别长。凌晨一点，天还是亮的；早上四点，天又亮了。

我和女儿互相安慰：

“天亮着，鬼应该不会出来吧？”

洗洗睡吧，明天还要早起爬山看冰川呢。

半夜，我被外面的脚步声和楼下的声音吵醒。

女儿好像半醒半睡。

她突然往我身边靠过来，紧紧贴着我，小声说：

“你们走开，我妈妈在呢！贴着妈妈，贴着妈妈……”

那一瞬间，我完全清醒了。

我看着黑漆漆的房间，虽然自己也害怕，却还是把女儿抱紧了。

那时候我突然觉得，不管孩子多大了，害怕的时候，妈妈还是她最想靠近的人。

天慢慢亮了，我们也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7点，我们开车去Kenai Fjords National Park和Exit Glacier。

当天最大的挑战，是Harding Icefield Trail。

这是一条非常壮观、也非常累的徒步路线。全程往返13.2公里，爬升很高。

我原本也想挑战全程，可走到4公里、看到Top of the Cliffs Overlook以后，就决定不再上了。

站在那里，看着眼前巨大的冰原，我已经觉得非常满足。

下山途中，我们还被告知前面刚有熊经过，提醒我们小心熊的家人跟过来。

还好，我们没有遇到。

这一天虽然很累，但是我们一路走、一路看，最后东走走、西走走，回到停车场时，竟然走了15公里。

累得不得了，却开心得不得了。

晚上十点多，我们又回到了那间“鬼酒店”。

这一回，我们洗洗就睡，一觉到天亮。

后来，我们又继续开往 Homer、Valdez，再到 Talkeetna。

一路上，两边开满了鲜艳的fireweed。雪山、森林、湖泊、海湾不停地从车窗外掠过。

八天很快就过去了。

现在想起来，我已经记不清每天吃了什么，也记不清开了多少英里的车。

我只记得，那些路很长，那些风景很美，那间鬼酒店很吓人，而女儿一直在我身边。

做父母的这些年，我们总是在付出、牵挂、担心和疲惫中前行。

父母和孩子的缘分，就是一场渐行渐远的旅行。

所以，趁孩子还愿意，趁我们还能走，就一起去看一些风景吧。

阿拉斯加很远，女儿很近。

而我最想留住的，不是那些冰川和雪山，而是那个还愿意跟妈妈一起出发的女儿。

有些风景，留在照片里。

有些风景，留在心里。

最珍贵的，从来不是我们一起到过哪里，而是——

我们曾经一起，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