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镜

六一居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古来有之。且不论真美假美、亦不管美到什么程度，更遑论别人认可与否；总之，人不以自己为美、不自我感觉良好的，少之又少。可也是，作为绝大多数的平庸之人，自己再不欣赏自己，还能奢望谁？故也便有孤芳自赏、顾影自怜之说。

据说，远古之人为赏一己之美，便有了临水照容窥貌的喜好了。后来，人们意识到流动的自然之水因其诸多不确定性，照影效果远不如用容器盛装的静止之水。就此，人们开始一改临水照容为用陶盆盛水映面，且把那盛着水的陶盆名之为″ 监 "。久而久之，″ 监 " 则演变为 ″ 鉴 "。

看到没，为美，真动心思呀！可那陶盆盛水的监，也太不方便了！就此，发明创造出新的照影窥容之物，自在必然。

据史料所载，世间最早的镜，当为八千年前土尔其的黑曜石镜、四千年前中国的铜镜、其后的青铜镜。直至16世纪，威尼斯工匠发明了锡汞齐法，才制出了玻璃镜。但因其太过昂贵，实难惠及大众。时至19世纪，化学镀银法出现，方得使玻璃镜普世应用。

然而，不管远古的 ″ 监 " 也好 ″ 鉴 " 也罢，抑或后世出现的小众、大众玻璃镜，其初始意义无一不是只为满足人们自窥自赏的爱美心理罢了。即，镜反映出的，只是人外在的形态而已。

不知从何时起，镜的内含深邃了，外延宏大了。人间爱情有了″ 破镜重圆 " 的美好，衙门大堂有了 ″ 明镜高悬 " 的公正，文学作品里有了一如 ″ 照妖镜" 、″ 避邪宝镜 " 、″ 风月宝镜 " 等多维寄托，百姓人家的现实生活中亦常见因了什么在什么地方挂面镜子的精神慰藉。关于镜子的意境拓展之最，莫过于唐太宗的 ″ 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 的名句了！

自此，镜子映照的就不再只是人的外在真实，亦可以透视、检省人的内里隐秘。

论说，欲达揽镜之效，那镜子自当愈明亮愈清晰方为愈好才是。然，大多时，竟恰恰相反。君莫不信，有刘禹锡《 昏镜词引 》为证 ——

镜之工列十镜于贾奁。发奁而视，其一皎如，其九雾如。或曰 ：″ 良楛之不侔甚矣！" 工解颐谢曰：″ 非不能尽良也。盖贾之意，唯售是念。今夫来市者，必历鉴周睐，求与己宜。彼皎者，不能隐芒杪之瑕，非美容不合是用，什一其数也。"

看到没？爱美之心又让人不惜自欺，宁买雾如之镜，也不买皎如之镜。何也？皎者不能隐芒杪之暇，非美容不合是用也！

　　实话实说，老夫说镜，真就因了唐太宗所言镜之深意，又就近日所听所见两件真实的由感而发。

前几日，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真实，就那么活生生地出现在长春一位小爷们儿的眼前，直让他感动莫名。这位小爷们儿，是个信鸽喂养痴迷者。他有一只鸽子，在国内、国际的历次信鸽比赛中，无不表现超群。就此，这只鸽子便也就蜚声中外鸽子界了。后，一名英国信鸽爱好者，几经周折、不惜重金买得了这只鸽子。长春小爷们儿在把鸽子寄往英国后，竟无可抑制地无时无刻不牵挂着鸽子的万里之途可否顺畅，直至接到鸽子安全到达英国新主人家的信息后，虽悬着的心落地儿，可牵挂思念似愈发难以释怀。那，必竟是他不可多得的一只爱鸽呀！

养鸽为啥？不就赚钱过日子嘛！如此想想，不舍之情也就渐渐淡了。一晃，一年过去。一日清晨，小爷们儿照例去鸽房喂食喂水打扫鸽粪。无意中，看到鸽房外站着一只瘦到翅膀耷拉着，身上因羽毛稀少伤痕可见，神情极度疲惫的鸽子。正诧异间，鸽子那熟悉的眼神儿，让他心里猛烈一震，一把抓起鸽子查看腿上的信息环，果然是他卖去英国的那只。瞬间，他怔住了。英国呀！一年了！它是怎么飞回来的呢？养了小三十年的鸽子，鸽子生理机能与习性熟悉到甚至超过对自己的熟悉，竟也被这实实在在就在他眼前的不可思议弄蒙了。鸽子导航，靠的是对地磁感知、对太阳定位及光亮强弱感知，加以视觉、嗅觉的协调综合功能实现的。但，最好鸽子寻迹复归的极限距离，顶多也就千八公里呀！后来，小爷们通过相关人员依据鸽子信息环上数据还原了它的回归路线才得确知，这只鸽子一年里飞行两万多公里，穿越欧亚大陆数不清的山山水水，才得回家的。之于这一年里，鸽子经历了多少艰辛与危难，除了它自己，无人能详知。

一只卖往英国的信鸽，因思家心切，用时一年飞越两万多公里找回家来的消息，不胫而走，不少信鸽爱好者闻讯找上门来，欲以更高的价儿，讨买这只鸽子。小爷们儿不为所动，一一拒绝。

″ 这鸽子拼了性命飞了两万多公里找回家来，再为钱把它卖了，我还配得上那一撇一捺吗？" 每每有人登门苦苦求买，小爷们都会含泪如是回绝。

就在老夫为鸽子的恋家情结唏嘘难已的日子里，台风巴威袭扰辽宁，致多地出现百年不遇的暴雨洪水。那几天，只要打开手机的视频号，尽是各地暴雨洪水肆虐的实录。说不准哪处山村，一头被冲走的牛，硬是顶着洪水游回了家。主人的房子只剩个屋脊，自己的牛棚盖也只能在水面下微见。那游回的牛，执着地站在牛棚盖儿上，朝向主人家的屋脊，哞哞地叫着。没人能听懂那牛在诉说着什么，也没人能不为那画面泪眼婆娑。

鸽子有情，老牛有情，又况人乎？试想，若以鸽子为镜、老牛为镜，又该照出些什么、深谙些什么呢？是倦鸟归林？是落叶归根，是狐死首丘，还是胡马倚北风，越鸟巢南枝？是乌鸦反哺，是羔羊跪乳，还是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实话实说，老夫听闻后，确确是感慨良深，联想良多。

1955年，享誉世界的空气动力学家钱学森，为了新中国的建设，冲破重重阻挠乃至软禁，历经五年的艰难奋争，终于回到祖国并立即投身国防科技尖端研究，为我国火箭、导弹和航天事业做出历史性卓越贡献，被誉为″ 中国航天之父 " 、″ 火箭之王 "。

著名地质学家李四光，早年远赴英国求学。学成后，拒绝国外的高薪聘请和优厚待遇，毅然回到一穷二白的祖国。他不只创立了中国的地质力学理论，还打破了 ″ 中国贫油论 "，且培养了大批石油专业人才，为中国石油事业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

黄大年，是世界知名地球物理学家。他义无反顾地放弃了英国极为优越生活、科研条件，满怀爱国热情回到祖国的怀抱，任吉林大学地球探测科学与技术学院教授。他带领团队，在航空地球物理及深层探测等诸多领域取得系列重大突破，填补了我国许多技术空白。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仍专注于科学。他是科学界公认的拼命三郎。

林毅夫，是中国改革开放后首位接受过完整现代经济学教育回归祖国的学者。他1952年出生在台湾宜兰。辗转海外学得一身本领后，1979年5月16日晚，他以驻金门马山观测所台军连长的职权下达虚假军事命令和宵禁令，以给自己回返大陆创造机会。在把驻所台军悉数封禁在固定场所后的晚十点前后下水，奋力游了三个多小时，在精疲力尽时，终得泅渡到了大陆的角屿岛。

回归大陆的林毅夫，以其知名经济学家、世界科学院院士、英国学术学院外籍院士、香港科技大学经济系教授、世界银行高级副行长兼首席经济学家的资历与能力，全力报效祖国。先后在国务院农村发展研究中心发展研究所副所长、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农村部副部长、北京大学博雅讲席教授、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名誉院长、北京大学新结构经济学研究院院长、北京大学南南合作与发展研究院院长等职位上，以多专之身，极尽报国之能。

哪里用得着一一例举，满腔家国情怀者，任何艰难险阻，都无碍其爱国之心、报国之志。

论说，依信鸽、老牛为镜反照，恋家爱母之情，理当为人之本性才是。然而，真真就存有一母生九子九子各不同，一个锅里吃饭长大的，竟真有吃里扒外的竖子逆贼。真不知此等忤逆之辈，可否照过镜子。

美西方一直在高科技领域对我国实施不择手段的封锁、打压、卡脖子，欲置中国于死地而后快。国家为对等反击，出台了含对部分战略物资出口管控在内的若干反制措施，意在蛇打七寸一招制命。可就在2023年8月至2024年12月间，国内某科技公司，通过伪造民用光学器材采购需求、篡改货物名称等手段，向某敌对国家走私关乎国家安全的关键金属材料9·37吨。某稀土公司副总，为获取巨额报酬，多次向海外情报机构提供中国稀土绝密资料。两个刘姓少将，因私欲膨胀，长期向台湾提供大陆核心军事情报。如此这般之等等，与战场上给敌人送弹药杀害自己同胞，何异？尽管罪有应得受到应有制裁，可对祖国母亲的伤害，是惩罚赎回得了的吗？

就此可知，物质之镜，似只可窥己容、正衣冠，之于人性、人品、人格之正，就只能自觉于人人都该有的那面心镜了。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那师，便是你的一面心镜。见贤思齐，见不贤而内自省也。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那世事、那人情，也是你的心镜。如何为人处世、怎样书写人生，便自当了然于心。

事实上，只要你愿意，世间万物似皆可成为心镜资你时刻检省修为自己，以渐成一位纯粹的人、高尚的人、脱离低级趣味的人。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野草告诉你，生命可以渺小、平凡，但无妨顽强。

岂不罹凝寒，松自有本性。冰霜正惨凄，终岁守端正。苍松告诉你，什么叫青春永驻，什么叫刚毅坚强。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但得蜜成甘众人，一身虽苦又何妨。牛吃的是草，挤出的是奶。都在告诉你，这就是无私，这就是奉献。

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这是，凌霜傲雪中超凡脱俗的冰清玉洁。

芝兰生于深谷，不以无人而不芳。亮节高风，君子之德。

未出土时先有节，便凌云去也无心。千磨万击还坚韧，任尔东南西北风。翠竹让你懂得，什么是虚心有节、气度高洁、刚直不阿。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青莲教你洁身自好。

苔花如米小，也作向阳开。这是达观与自信。

宁可抱香枝头老，不随黄叶舞秋风。秋菊，为操守气节打样儿。

无心插柳柳成萌。长安陌上无穷树，惟有垂杨绾别离。纤而不弱、安而不惰，随境而化、落地生根，柔情似水、牵离解别。此，杨柳之真情性也！

上善若水，水善万物而不争。水让你明白什么叫至善至美。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山让你懂得，什么叫巍峨宏大、厚重永恒。

青山遮不住，必竟东流去。目标明确、信念坚定、一往无前，自是无可阻挡。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失败算得了什么，大不了从头再来。

就连诸如鸡呜狗盗、蛇鼠一家、鼠目寸光、狐假虎威、狼狈为奸、虎头蛇尾之类贬义成语，似都可以借为心镜，反照人生。

正所谓，师山水刚柔并济，法风情进退自如。

最不宜，为掩瑕饰疵，故避皎如之镜。

之于显微镜、放大镜、望远镜、透视镜、聚焦镜等等，只要不是心怀叵测窥人私密，但用无妨。

之于哈哈镜、高矮镜、胖瘦镜、歪歪镜之类取笑逗乐之镜，无碍正道、无妨大体、无损大雅，且有益身心，自当尽兴享用。

之于科技专用之镜，除超出老夫能说之限，更不在老夫欲说之意。

时常照照镜子，悦己正已，何乐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