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a href="https://www.meipian.cn/5ohvr5xe?first_share_to=copy_link&first_share_uid=77699510&share_depth=1" target="_blank">《若为自由故(下》》</a></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有一首诗,我们几乎从来没有怀疑过。</p><p class="ql-block"><b>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b></p><p class="ql-block"><b>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它出自匈牙利诗人<b>裴多菲·山陀尔(Petőfi Sándor)</b>。近两个世纪以来,这首短诗伴随着无数革命、抗争与民族解放运动,感动了一代又一代的人。它几乎成了自由最响亮的赞歌。我们敬佩诗人的勇气,也相信他的选择。然而,有一天,我忽然停在了那五个字上 -- <b>若为自由故</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并不是怀疑裴多菲。我只是突然发现,我们似乎从未认真问过一句:</p><p class="ql-block"><b>究竟是什么样的自由,值得一个人放下生命,甚至爱情?</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却远比想象中困难。</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两千多年来,无数哲学家都在讨论自由,却始终没有形成一个所有人都接受的定义。他们谈论的仿佛都是自由,却又并非同一种自由。于是,我设想假如裴多菲没有停留在十九世纪,而是带着这首诗,继续走下去。他会遇见许多思想家。他们或许会赞同他,或许会质疑他;或许会修正他的理解,也或许会把问题推向更深的地方。</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便是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而我们,不过是在一旁静静聆听。</p> <p class="ql-block"><b>一、以赛亚·伯林(Isaiah Berlin):你说的,是哪一种自由?</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如果裴多菲来到英国思想家伯林面前,我想,伯林大概不会急着赞美他的勇敢,他更可能先问一句:</p><p class="ql-block"><b>"你说的自由,究竟是哪一种?"</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伯林看来,自由至少有两种不同的含义。</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种是<b>消极自由(Negative Liberty)</b>。没有人干涉我的思想,没有人限制我的行动,我可以表达、迁徙、选择自己的生活。这是一种"免于干涉"的自由。</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另一种则是<b>积极自由(Positive Liberty)</b>。它关心的不是有没有人阻止我,而是我是否真正拥有实现自己的能力。</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个孩子,没有任何法律禁止他学习钢琴;可如果家境贫寒,没有乐器,没有老师,也没有接受教育的机会,那么他虽然拥有前一种自由,却未必拥有后一种。</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伯林提醒我们,自由并不是一个单一的概念。有时候,一个人摆脱了束缚,却仍然无法成为自己;有时候,一个社会给予了每个人同样的权利,却未必给予每个人同样的人生可能。</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想到这里,我忽然觉得,裴多菲诗中的自由,也许只是自由的一种面貌。如果如此,那么"两者皆可抛"这句话,便需要重新追问。因为不同的自由,未必都值得同样的代价。</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可是,一个问题随之而来。如果外在没有任何束缚,一个人就真的自由了吗?</p> <p class="ql-block">二、<b>伊曼努尔·康德(Immanuel Kant):真正束缚我们的,也许不是别人</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康德大概会摇摇头。</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说,很多人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当作自由,其实,那未必是真正的自由。因为欲望,并不总是属于我们自己。</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它可能来自本能,也可能来自习惯;可能来自虚荣,也可能来自诱惑。今天,它甚至可能来自精准推送的算法,来自无孔不入的广告,来自一种人人都在追逐、于是自己也不知不觉跟着追逐的生活方式。</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如果一个人只是不断满足自己的欲望,那么他未必是在支配人生,也可能只是被欲望支配。</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康德因此提出,自由不是摆脱一切约束,而是<b>由理性为自己立法,并依照自己认可的原则生活</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自由,不只是拥有选择。更重要的是,<b>是谁在选择</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想到这里,我忍不住重新看向裴多菲那句诗。如果一个人是在激情中、冲动中,甚至在未经反思的狂热中舍弃生命,那还是自由吗?</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也许,真正值得牺牲一切的,不是欲望,而是经过理性审视之后依然愿意坚守的信念。然而,事情并没有结束。即使一个人能够支配自己的内心,现实世界仍然可能把他逼到墙角。</p> <p class="ql-block"><b>三、让-保罗·萨特(Jean-Paul Sartre):真正令人恐惧的,不是没有自由</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萨特几乎会立刻接过康德的话。他说,人不是等待自由降临。</p><p class="ql-block"><b>人,是"被判定为自由"的</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句话听起来有些奇怪。但他的意思其实很简单。我们也许不能决定出生在哪里,不能决定时代,不能决定命运给自己什么样的处境。可是,我们始终要决定,如何回应这一切。一个囚犯无法决定牢房的铁门是否打开,却仍然可以决定自己是屈服、反抗,还是保持尊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萨特看来,人永远无法逃避选择。真正令人恐惧的,不是没有自由,而是自由意味着责任。因为一旦承认自己可以选择,就再也不能把人生完全归咎于时代、环境或命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于是,我们常常说:"我没有办法。"</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萨特却会反问:</p><p class="ql-block"><b>真的没有办法,还是不愿承担选择之后的责任?</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一刻,我似乎开始理解,为什么自由会令人沉重。它从来不只是权利,也是责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可是,新的疑问又出现了。如果一个人不是害怕承担责任,而是为了生存不得不接受现实,那么他的选择,还能称为自由吗?</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也许,这一次,轮到马克思说话了。</p> <p class="ql-block"><b>四、卡尔·马克思(Karl Marx)与阿马蒂亚·森(Amartya Sen):自由,不只是拥有权利</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萨特把自由理解为一种无法逃避的责任。马克思没有反驳他。他只是轻轻问了一句:</p><p class="ql-block"><b>"一个快要饿死的人,真的拥有选择吗?"</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于是,讨论第一次离开人的内心,回到了现实世界。马克思承认,现代社会赋予了人许多法律上的自由。你可以签订合同,可以选择职业,也可以辞去一份工作。然而,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如果除了出售自己的劳动,一个人已经没有其他谋生方式,那么这样的"自愿",究竟还有多少是真正的自由?</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法律没有强迫他。生活却几乎替他做出了决定。马克思因此提醒我们,<b>形式上的自由,并不必然意味着实质上的自由</b>。一个人在法律面前可以是自由的,在现实面前却仍可能寸步难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几十年后,阿马蒂亚·森(Amartya Sen)把这个问题又向前推进了一步。他说,即使两个人拥有同样的收入、同样的权利,他们的人生仍可能截然不同。因为真正重要的,不只是机会,而是<b>把机会变成现实的能力</b>。一个健康的人和一个长期患病的人,面对同一份工作,会拥有不同的可能;一个受过教育的人和一个从未接受教育的人,即使站在同一个起点,也可能走向完全不同的人生。</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森把这种能力称为"可行能力(Capability)。</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直到这里,我们终于明白,所谓自由,并不是把同一把钥匙交到每个人手里。因为并不是每个人,都站在同一扇门前。</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a href="https://www.meipian.cn/5ohvr5xe?first_share_to=copy_link&first_share_uid=77699510&share_depth=1" target="_blank" style="font-size:18px;">《若为自由故(下》</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