攒东西

杨利君

我爸喜欢攒东西。

他最爱攒的是钱，每花掉一分都要心疼半天。比如过生日买件衣服给他，第一句话一定是：“多少钱？”如果超过他的预期，他就非得让你退了：“有衣服穿，不要浪费这个钱。”如果不退，脸立即拉下来比马脸还长，能一直黑到睡觉。几次之后，我直接给他红包，妹妹买了东西只在个位数前面加个1后告诉他价格。

他还爱攒塑料口袋。前几天整理阳台，发现整整一背篓塑料口袋，叠得整整齐齐，可惜已经全部脆化了，手一碰渣渣簌簌地往下掉。刚刚去看家里放塑料袋的篮子已经快装不下了，堆得耸立的山尖一般。爸爸攒塑料袋的方式是把全部垃圾桶的垃圾都倒入一个袋子。他常常拎着厨房下来的垃圾袋，可能因为它里面垃圾最多，走到洗手间倒一波，又去各个房间倒一波，再去客厅倒一波，如果碰到袋子漏了滴水，整个家都不能幸免被画地图。

他还喜欢攒各类工具，哪怕几年也用不了一次。只要用上了一次，他就得意地逢人就说好几天：“我就说有用吧，燕子非得让我丢了。”

他还喜欢攒纸箱，堆一阳台。被我和妹妹投诉长蟑螂之后收敛了一点，不捡外面的了，也勤去卖，但要求我们把快递过来的都留着。我总是悄悄地把大部分丢了，他也不知道我有多少快递。

他之前还喜欢攒剩菜，剩菜剩饭得留着第二天吃，连碗底的油花都不放过。直到痛风之后，他勉强改了剩菜留下来的习惯，改成唠叨我妈明天少煮一点。

我爸把爱攒东西的习惯传给了我。

我爱攒娃的手工作品。连一朵纸花都舍不得丢，乐高直接在墙上钉了木板放，现在已经长了厚厚一层灰。家里见缝插针地摆了孩子许多手工，收纳箱也买了好些个堆在上下铺的上铺。留下来是为了见证娃的进步，我跟想丢掉它们的娃爸说。

我爱攒照片，感觉每一帧都珍贵，都是满满的回忆。初中生活拮据的时候，我省够了钱就去照相馆，拍个单人照或者是合影。那些照片因为离家急只随身带了少量，等我回去拿的时候，妈妈跟我攒了多年的课本一起卖掉了。后来有了数码相机，就存在电脑里，某天电脑硬盘坏了，只有存在QQ空间的少量照片还在，视频那些都没有了。于是，我就一直续黄钻就为了相册大点，可以传原图。再后来手机容量变大，就直接存手机里，家里攒了好几个淘汰下来的手机，里面都是照片，刚开始还记得时不时去开下机，渐渐就放下了，不想去开了，也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开。

我还攒旧衣服。那些穿不下的，也不舍得丢，安慰自己万一还能瘦回来呢；那些洗变色的，也得攒着出远门的时候穿，穿了直接丢就少洗一件。

我还攒了一堆票据，比如娃报舞蹈课的收据，水电费单据等等。直到搬家才发现，家里早就丢了的电器，说明书我居然还留着。

我把攒东西的习惯传给了孩子。

她爱攒乐高。用她的话说是不想费了老大劲拼成的东西没有价值的被丢掉。

她爱攒书，她说每一本翻开都是回忆。那些低幼的书都没舍得全送给表妹，只意思意思借了一些给她，还等着还的呢。她年幼的时候，我和她爸每天都换着法子的陪她读书，对于她是回忆，对于我又何尝不是？于是，那些书都被留了下来，挤在不常用的书架上。

她爱攒零食，而且不吃只用来看。她说我不爱吃，但我得有。

我们三代人，爱攒的东西各不相同，但有一点是相通的，那就是攒东西就是为了将来的某天一次性丢出去。那些舍不得丢掉，当时认为有用的东西，小部分派上了用场，绝大部分换个时间被丢了出去。

这几幅门神图，是我舅舅家的，就是我拍了留在空间，昨天又被翻了出来。攒东西不是个好习惯，特别是影响家里整洁，威胁身体健康的，该丢的丢，该用的用，莫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