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浪虾影绘南洲:南县稻虾生态种养的绿色传奇

彭佑明

<p class="ql-block"><b>稻浪虾影绘南洲:南县稻虾生态种养的绿色传奇</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在八百里洞庭湖腹地的东北缘,有一片被岁月和水流冲刷出来的土地。清朝光绪二十一年,这里设南洲直隶厅抚民府,民国初年改称南洲县,两年后定名南县,沿袭至今,雅称南洲未变。一道巍然的洞庭湖大堤横卧于此,像一条巨臂锁住万顷波涛,护佑着这方水土。 </p><p class="ql-block"> 《南县志》开篇便载:“地居洞庭之南,故名南县。”这里没有崇山峻岭,却独得江湖润泽之利。藕池河东支与西支蜿蜒过境,大大小小的港、浃、渠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水网。当地人说起地名,常省了“河”“港”后缀,直呼“明山浃”“哑巴渡”,透着一股子与水患搏斗、与水网共生的熟稔劲儿,就像他们如今蹲在田埂上,谈论稻穗的长势和虾子的个头一样家常。</p><p class="ql-block"> 我是在这片水乡长大的,对水的感情复杂而深沉。小时候,记忆里多是防汛时的紧张和渍涝后的无奈。那时的南县,是典型的“水窝子”,冷浸田多,泥深水凉,水稻产量低而不稳。乡亲们脸朝黄土背朝天,一亩稻子刨去成本,到手也就百把块钱,日子过得紧巴巴。谁能想到,最近这十几年,一场静悄悄的革命在这片土地上发生,彻底改变了南县的模样。</p><p class="ql-block"> 走进今日的麻河口镇或者三仙湖镇,你会惊讶于田野的变化。稻田不再是单一的青黄两色,田埂被加宽加固,四周环绕着规整的虾沟。春末夏初,沟内水草丰茂,那是特意种下的伊乐藻和轮叶黑藻,它们不仅是小龙虾的天然饵料,更是净化水质的“清道夫”。偶尔,你能看到一只挥舞着大螯的小龙虾在水面冒个泡,倏忽一下又钻入水草深处。这就是如今在南县家喻户晓的“稻虾共生”。</p><p class="ql-block"> 这模式,说白了就是“一田两用,一水双收”。老农们都懂这个道理:稻子给虾遮阴避暑,提供了天然的栖息场所;虾在田里爬行觅食,帮着松土,吃掉害虫和杂草,省了除草剂和杀虫剂。最关键的是,虾的排泄物和褪下的甲壳,经微生物分解,成了水稻最好的有机肥。以前种田靠经验,现在靠实效。县里农业部门的统计数据摆在那儿:搞了稻虾种养,化肥用量起码砍掉七成,农药更是减了八成。每年少往地里撒一万六千多吨化肥、七十多吨农药,这对守着洞庭湖的南县来说,意义非同小可。水清了,土肥了,那种泥土特有的腥香味又回来了,日子也过得比以前踏实多了。</p><p class="ql-block"> 南县的稻虾模式,不是凭空掉下来的,是大家摸着石头过河,一步步试出来的。早年间,我们学着湖北潜江的经验,结合本地水情,搞起了最早的“一稻一虾”。那时就是在田边挖沟,冬天蓄水养虾,春天排水插秧。虽然比单种稻强,但挖沟毕竟占了耕地,看着好好的熟土被挖起来,乡亲们心里总归有些心疼。这几年,技术迭代快,县里大力推广“无沟无垄”甚至“无沟无垄无凼”技术,不再深挖宽沟,尽量利用田面水位调节,最大限度地保留耕作层。这正好契合了现在国家搞高标准农田建设的思路,不破坏基本农田,饭碗端得更牢了。</p><p class="ql-block"> 更有意思的是“一稻三虾”模式的普及。在金之香米业的基地里,我见过这种场景:通过精准控温育苗,他们实现了错峰投苗。一亩田里,除了收一季优质稻,还能出两季成品虾和一季虾苗。亩产一百六十公斤虾、五百五十公斤稻,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为了卖上好价钱,大家还想方设法搞“早苗早虾”。利用温室大棚提早育苗,赶在春节后市场上缺货的空档期上市。那时候虾价高,一斤能顶平时两三斤的价格,真正做到了“人无我有”。如今,田埂上立起了各种物联网设备,水质酸碱度、溶氧量、土壤墒情,手机上一点就能看到,再也不用靠肉眼去估摸。全县统一的《稻虾生态种养技术规程》,把两百多项标准嵌进了生产的每一个环节,这让“南县小龙虾”这块牌子越叫越响。</p><p class="ql-block"> 产业兴,百业旺。稻虾产业如今是南县当之无愧的支柱产业。以前那些地势低洼、易涝易旱的“冷浸田”,如今成了香饽饽。对于普通农户来说,这笔账算得过来:单种一季稻,刨去成本,一亩到手也就千把块钱;改成稻虾种养,一亩综合收入四五千元是常态,管理得好能摸到七八千。其中,小龙虾能卖三四千,那稻子因为吃得少、长得好,绿色安全,收购价比普通稻谷高出两成,又能多挣一两千。在浪拔湖镇、乌嘴乡一带,流传着“一亩稻虾脱贫一人”的说法。土地流转给合作社,一亩地租金九百块稳稳进口袋,平时在基地打打工,一天也能挣个百八十块。我去年去南山村采访,那里搞整村流转,村支书告诉我,村集体收入破了五十万,村民人均年收入达到两万六,昔日的穷村彻底换了新颜。</p><p class="ql-block"> 目前的局面是喜人的。全县稻虾种养面积已经铺开到六十三万亩,占耕地近七成,年产小龙虾十二万五千吨,稻虾米原粮三十三万吨,综合产值突破一百九十亿元。品牌价值更是惊人,“南县稻虾米”价值三百多亿,在南方大米里排第一;“南县小龙虾”也是国家地理标志产品。像顺祥食品这样的本地龙头企业,日加工能力几百吨,产品不光在国内卖,还远销欧美、东南亚四十多个国家,占了全省小龙虾出口的九成。这一串串数字,不是冷冰冰的统计,背后是无数南县人的汗水,也是这片土地给予勤劳者的丰厚回报。</p><p class="ql-block"> 稻虾火了,乡村也变了样。以前冬闲,田野里冷冷清清,年轻人都往外跑;现在冬闲变冬忙,投苗、管草、肥水,一刻不闲。产业链条也跟着拉长,冷链物流、饲料加工、餐饮美食,甚至乡村旅游都带起来了。每到小龙虾上市的季节,从县城到乡镇,大小餐馆的招牌菜都是口味虾、虾尾,那红亮亮的颜色,麻辣鲜香的滋味,引得长沙、常德乃至湖北的食客专程驱车前来。罗文村的涂鸦艺术和稻虾田相映成趣,成了网红打卡地;厂窖镇把惨烈的抗日战场遗址红色旅游和生态农业绑在一起,让游客在缅怀历史的同时,也能体验抓虾品米的乐趣。一年一度的小龙虾节,舞台上唱的是丰收戏,展台上摆的是稻虾宴,欢声笑语里,全是农民对好日子的期盼。</p><p class="ql-block"> 当然,路走得越快,越要防着摔跤。稻虾种养门槛看似不高,挖个沟、投点苗就行,实则讲究颇多。我就见过有的新手不懂技术,一味追求高密度,结果水体缺氧,一夜之间“翻塘”,白花花死了一片,真是欲哭无泪。还有的地方为了多养虾,挖沟太宽,破坏了耕地红线,这是绝对不允许的。县里对此看得很重,专门成立了正科级的稻虾产业发展服务中心,每年拿出八百多万专项资金,协调银行发放十几亿贷款支持产业。同时,严抓种养规范,推广绿色防控,建立“三确两检一码”的溯源体系,就是要保住“南县”这块金字招牌。引导大家从拼数量转向拼质量,多养“大虾”、种“好米”,通过订单农业规避市场风险。</p><p class="ql-block"> 记得有一次在茅草街镇的一个种养大户那儿聊天,他感慨地说:“以前种田是靠天吃饭,现在是靠脑子吃饭。你得懂水草养护,懂水质调节,还得盯着市场行情。”他的话代表了新一代农民的心声。现在的南县农民,不再仅仅是体力劳动者,更是农业产业的管理者。他们学会了看pH值试纸,学会了计算饲料蛋白含量,甚至学会了在电商平台上直播卖虾。</p><p class="ql-block"> 展望未来,南县的稻虾文章还得接着做深。随着智慧农业的推进,无人机巡田、智能投饵船这些新鲜玩意儿会逐渐普及。小龙虾深加工,从虾滑到调味虾尾,再到提取甲壳素用于医药领域,附加值越来越高;稻虾米也从单纯的口粮向胚芽米、富硒米等精品化发展。更重要的是,稻虾产业正和文旅深度融合。县里正在规划建设“稻虾公园”“湿地长廊”这类田园综合体,让城里人来这里看稻浪、捉龙虾、品美食,体验农耕文化。想象一下,在夏日的傍晚,坐在田埂上,看着夕阳把稻穗染成金色,远处传来阵阵蛙鸣,手里捧着一碗刚出锅的虾,那是怎样的一种惬意?</p><p class="ql-block"> 漫步在南县的田埂上,清风拂过,稻浪起伏,虾田水清草绿。这片曾经饱受水患的土地,如今成了名副其实的“鱼米之乡”。每一株水稻,都记录着科技的进步;每一只小龙虾,都跳跃着市场的脉搏。南县的故事,关于生态,关于发展,更关于这片土地上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执着追求。随着乡村振兴战略的深入实施,这颗洞庭湖畔的明珠,必将焕发出更加璀璨的光彩。</p><p class="ql-block"> 我曾在一个清晨,站在大堤上远眺南县大地。晨雾缭绕,万亩稻虾田如镜面般铺展,隐约可见劳作的农人。那一刻,我想起了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但南县不是避世的幻想,而是实干的乐园。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在呼吸,每一滴水都在歌唱。从“水患之地”到“生态粮仓”,南县用一只小龙虾撬动了一场农业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走出了一条平原湖区乡村振兴的特色之路。这条路,还在向前延伸,通向更加辽阔的远方。</p><p class="ql-block"> 这方水土,终究没有辜负在这片土地上挥洒汗水的人们。而那些关于稻浪与虾影的故事,也将随着洞庭湖的波涛,一代代传颂下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