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生濒危物种的保护（三）鲎

心若冰清

地球上最原始的生命诞生于大约40亿年前，从此，生命在地球上开枝散叶，然而地球对生命并不是一直都那么友好。在过去的日子里，地球因为内部和外部的环境变化，共发生了5次物种大灭绝，在这些大灭绝事件之间，还穿插着很多中小型的灭绝事件，难以计数的物种都因此从地球上消失，如今地球上存在的每一个物种，无疑都是非常幸运的。

五次生物大灭绝的关键事实

4.45亿年前（奥陶纪）：全球急剧冷却，冰川锁水，海平面骤降，约85%的海洋物种消失。

3.75亿年前（泥盆纪）：陆生植物过度繁盛导致氧气剧变，加上火山喷发，海洋缺氧，75%的物种灭绝。

2.5亿年前（二叠纪）：“大灭绝之母”。西伯利亚暗色岩火山持续喷发200万年，全球升温、海洋酸化，95%的物种彻底消失，差点让地球变回“单细胞时代”。

2亿年前（三叠纪）：大西洋裂解前的巨型岩浆活动，使76%的物种出局，却意外给恐龙腾出了称霸舞台。

6600万年前（白垩纪）：那颗10公里宽的小行星撞向尤卡坦半岛，终结了恐龙，约‌75% 的物种‌消失，这次事件为‌哺乳动物‌的演化提供了关键机会。

内部是地幔柱喷发和板块漂移，外部是小行星撞击和伽马射线暴。在这之间，还有像“卡尼期洪积事件”‌（约 2.34 亿年前）这样持续200万年的全球性暴雨事件，把地球下成了大澡堂。显著改变了三叠纪晚期的气候与生态系统，虽未列入“五大灭绝”，但对生物演化影响深远。

鲎（hòu）是地球上最古老的动物之一，它们的整个历史，基本上是一个地球的演化史。经历了5次生物大灭绝，鲎以它坚强的意志力、无与伦比的适应能力生存了下来，并始终保持原样，不能不说是地球生物中一个了不起的奇迹。

据史料记载，鲎最早出现在地质历史时期古生代的泥盆纪，原始鱼类刚刚问世，恐龙还没有诞生的时期。和它同时代的“三叶虫”已经成为了活化石。根据生物进化史，生物不是在进化，就是已经灭绝，鲎从4.45亿年前到现在，模样一直没有改变过。

由于鲎生活在地球上的区域不同，经过几亿年的发展大体上可以分成4个种类，分别是：中华鲎，主要分布于广东、广西、福建等沿海区域；美洲鲎，主要分布于北美、墨西哥等沿海区域；马来鲎，主要分布于印度等南亚各国；圆尾鲎，主要分布于东南亚各国。如今，这种生物，也遭遇了物种危机。

二十世纪20年代，美国农场主，把鲎抓来，碾碎后作为土地的肥料，随后模仿的人也越来越多，甚至开发出了以鲎为原料的动物饲料。在这一轮的捕捉中，鲎的数量急剧减少，但主要集中在美洲鲎上。随着化肥的诞生，鲎的生存状况得到了短暂的缓解。

细菌在地球上无处不在，任何东西只要稍不注意就会被它们污染，而对于人类来说，有些东西是不允许有细菌的，比如针剂、血浆、生物制品等等。过去，人们一直没有很好的办法来检测细菌，因此人类迫切需要更加先进的检测细菌的方法。

1956年，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动物学家弗雷德里克·邦在鲎的血液中发现了一种特殊类型的免疫细胞，这些细胞对细菌非常敏感，当身体受到伤害并接触到细菌时，它们会立即释放一种酶，这种酶会迅速凝集附近的血液，将细菌单独监禁，以防止更严重的细菌感染。

常见动物的血液大多呈红色，而鲎的血液中参与呼吸作用的蛋白质含有铜离子，铜氧化后是蓝色，这种蛋白质被称为“血蓝蛋白”。生活中游泳池内的水也是因为添加了硫酸铜消毒剂而呈蓝色。

血红蛋白和血蓝蛋白的功能都是运送氧气，只是血蓝蛋白运送氧气的效率比血红蛋白低，如果单从进化论的角度来说，含血蓝蛋白的生物是低等生物，含血红蛋白的生物进化得更好。但是从鲎在地球上存活的时间来看，它们能够凭借独特的身体构造，在无数次灾难中存活下来，足以证明蓝色血液具有一定的优势。

根据鲎的蓝色血液遇到细菌凝固的特性，经过8年多的研究，1965年，人类开发出鲎血液的检测试剂。实验结果表明，“鲎试剂”比预计的还要好用得多，只要样品溶液中有一丁点细菌产生的内毒素，“鲎试剂”马上就发生反应。其原理就是鲎试剂碰到细菌时会快速凝固，可以快速、准确的检测出细菌的存在。从此以后，人类就掌握了一种操作简单，也极为高效的检测细菌方法。在确保药物安全和食品安全方面，鲎所发挥的作用是独一无二的。

随着这种试剂的推广，鲎的新一轮悲惨命运也到来了。由于其带来的医用价值，也带动了鲎血液的经济价值，其血液一升大约价值1.6万美元。资本催生了自私和贪婪，在巨大的经济利益刺激下，鲎在全球范围内遭到大量的捕杀。

鲎的蓝色血液对人类至关重要，那么人类是如何得到鲎的血液的呢？早年间很多地方用的是“杀鲎取血”的方法，把鲎的血液抽干。

因为鲎试剂的价值，过度的人为捕捞让鲎成为了濒危物种。后来的做法是，每只鲎只能提取一定量的血液（以不影响它们的生命为准，一般在100毫升以内），然后再让它们在人工环境下“休养”一段时间，等到它们的身体状况恢复正常后再将其放归自然。

在鲎试剂的提取中，每只鲎都会被先固定好，然后使用不锈钢针刺入鲎的心包以提取输往心脏的含氧血。每个消毒瓶大约能收集到100毫升的血液，整个采血过程大约需要一至三天。鲎血再被放入离心分离机中来分离出阿米巴样细胞。细胞被破坏后，释放出内部的凝固蛋白原，这就是鲎试剂的基本成分。

但是随着鲎数量的急剧减少，人类也逐渐意识到这个4亿多年前的地球馈赠，如果再不受管控，就面临着灭绝的危险。各国纷纷出台法律，以限制人类无节制的对鲎进行捕杀，每次活捉到的鲎，抽其身体30%的血液，然后再放生，但是鲎的数量还是急剧减少。

每年春天是鲎聚众繁殖的季节，在美国大西洋海滩上，制药公司会抓捕数万只美洲鲎到实验室里进行抽血，抽完后再放生。在捕捞与运输鲎的过程中会导致部分鲎死去，回归自然后死亡率仍高达30%左右。经过放血的鲎，其身体机制被扰乱，造成其排卵数量的大量减少，又从另一方面造成了鲎的数量加剧减少。

采血过程非常震撼和残忍。一只只美洲鲎被绑好，运送到流水线上，它们的尾针和钳子在机械力量面前毫无威胁。工作人员将钢针刺入它们的体内，取出总血量30%到50%的血液。

然后再将它们运走放回大海。

被抽血的美洲鲎约有20%左右会因失血过多而死，每年有超过5万只鲎会在“献血”中死去。此外，在采血后鲎也会活力大减、行动缓慢。与其他未经采血的同伴相比变得迟钝，交配概率下降、产卵量锐减。

由鲎血制成的干品“鲎试剂”很快就被用到了如脑膜炎、霍乱、鼠疫、百日咳、痢疾杆菌、结核杆菌等由细菌引起的疾病的临床诊断中，因为这些细菌都含有内毒素，都可以用鲎试剂来检测。不仅如此，鲎血液中的酶还被宇航员用于检测外太空环境中的细菌。血蓝蛋白正在研制成一种新的抗生素，广泛用于制药、临床以及科研等领域。说鲎拯救了数十亿人类，保护过我们地球每一个人都不为过。

时至今日，鲎试剂早已在相关领域得到广泛的应用，就目前来看，没有任何替代品能够达到它的效果，其地位已经不可动摇。

上世纪80年代，鲎试剂初引进我国，鲎试剂厂就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市场的需求导致大量中国鲎被捕获。然而在采血不规范、保护力度不足的大环境下，大量鲎最终走向死亡。

大多数鲎被取完血后，也被 “物尽其用”地榨干了剩余价值。它们不会被放归海洋，反而是将鲎的尸体用于堆肥、又或是作食材出售。

鲎试剂是国际上公认最好的检测内毒素的方法，世界各国都在采用。在《中国药典》里，要求注射类抗生素、葡萄糖与疫苗等在上市之前，全部都要经过细菌内毒素检测，市面上普遍使用鲎试剂去检测内毒素。在现代医疗卫生体系中，除了新冠疫苗、九价等日常注射剂，都离不开鲎。

很多不法公司会从没有执照的渔民那里非法购买中国鲎，然后将血液抽干，把肉卖给餐馆，壳卖给甲壳素加工厂。

鲎血的医学需求并不是中国鲎数量减少的唯一原因，在上世纪80年代以前，中国鲎曾经广泛分布于浙江、广东和福建地区，当时餐桌上的中华鲎是非常常见的。这种长相奇特的生物，是很多追求创新食客追捧的食物。

从过去的廉价到没人想吃的海产，一下子变成了名贵的“山珍海味”。鲎本身肉就少，且肉质偏硬偏柴，鲜味不足又腥味极重。若不经过各种复杂的加工调料，如制成潮汕鲎粿，一般人都难以入口。

据权威机构调查显示，最近的20年里，由于人类无节制的索取，鲎的数量已经急剧减少了90%，个别地方甚至已出现濒临灭绝，在南方沿海地区，早些年鲎时常可以看到，但是最近几年，已经很少看到鲎的踪迹了。

由于具有很高的经济和药用价值，鲎遭受大规模滥捕乱杀，数量急剧锐减，我国鲎资源已面临枯竭的危险。

世界自然保护联盟组织专家们标注了9个保护级别：绝灭（EX） 、野外绝灭（EW） ，极危（CR）、濒危（EN）、易危（VU）、近危（NT）、无危（LC）、数据缺乏（DD）、未评估（NE）。美洲鲎属于易危物种，而中国鲎属于濒危物种。目前我国鲎保护相关的管理法规还待完善。

每一个物种的保护都离不开公众意识的提高和社会的关注。这需要政府、科研单位、渔民、民间机构、企业、媒体等多方参与，建立完整政府与民间保护机构、科研单位等的合作流程机制，搭建公众可多途径参与的保护平台。中国鲎，并不只有中国有，它还分布于日本、越南、苏门达腊、爪哇、马来西亚等国家。各国的科学家也在鲎的研究和保护上作出了不同的努力和贡献。保护中国鲎，需要亚洲多国共同关注，而中国在其中扮演着尤为重要的角色。

目前采取的繁殖圈养计划，每年都有成千上万只刚孵化的鲎被放生，然而由于鲎的追踪很困难，这样的放生中有多少幸存下来，对种群的生存是否有好处很难确定，鲎的养殖有很多难题需要攻破。成熟时间较长，且平时生活在深海，长时间人工养殖会导致鲎出现贫血现象。目前，鲎的养殖只能是暂时圈养，一般只能养殖一年左右，所以距离人工养殖，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科学家们对这个问题并非无动于衷，从上世纪80年代起，共历时十余载，世界上第一个非鲎血测试盒终于在2003年面世。虽然在商业推广的道路上还步履维艰，但已有越来越多的制药企业加入到此行列中。或许在不久的将来，鲎的“强制献血”活动也会慢慢绝迹。

相比传统鲎试剂内毒素检测方法，基因重组鲎试剂可以产生级联放大反应，使得内毒素检测更加高效、灵敏。目前，基因重组鲎试剂已被纳入了USP、EP、JP药典法规。未来，基因重组鲎试剂将在全世界医疗安全卫生中扮演不可或缺的角色。同时，鲎种群资源也会得到更有利的生长环境。

鲎扛过了火山爆发，走过冰川时期，躲过行星撞击地球，从出生到长大到需要经历15年的岁月，并且在这期间雌鲎要经历蜕壳18次，雄性要脱壳19次；这个物种在地球生活了4亿多年，现在却没有扛过人类的魔爪，物种竟面临灭绝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