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丁的烟火与乡愁一一马来西亚

李梅

<p class="ql-block">前晚己与儿子说好,明一早去渔港等候打鱼归来的盛景,趁着清晨凉快逛一逛早市,于是早早起身出门。清晨五点多,天色还没大亮,儿子睡意还未消,镜头里的画面都带着朦胧的眯糊。</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走在街巷,瞧见家家户户的厅堂正中第一眼望见的便是神台,台上供奉神明与祖先,每日清晨一炷清香袅袅升起。当年远渡重洋来到渔港谋生的先辈,把家乡的习俗完整带到南洋。风浪无常,渔获难料,这一炉香火,祈求出海顺遂,也安放着游子跨越山海的故土念想,这份祈愿代代传承至今。</span></p> <p class="ql-block">沿街的食肆大排档也早已收拾妥当,敞开摊位准备迎客。锅碗瓢盆一一摆放整齐,各式食材就位,渔港的一天,伴着市井烟火悄然开启。</p> <p class="ql-block">不少老街坊已经围坐在一起,三五成群喝茶聊天。一桌桌老友闲话家常,渔港平凡又热闹的清晨,就这样拉开序幕。</p> <p class="ql-block">顺着老街继续往前走,就来到镇上的菜市场。</p> <p class="ql-block">摊位一字排开,各种蔬菜水果摆早以摆的满满当当。</p> <p class="ql-block">还没赶上渔船满载入港的热闹场面,人家新鲜渔获却早已摆满海鲜摊位,全是周边河口近海刚捕捞上来的当日货。各式各样的渔获整齐铺在台面,往来街坊驻足挑选,鲜活十足的渔港烟火扑面而来。</p> <p class="ql-block">摆主麻利地处理鲜鱼,动作娴熟利落。</p> <p class="ql-block">第一次瞧见这么新鲜的青占鱼,不不不,这体型细长、银灰色大眼叫池鱼,是十八丁渔港最常见的鱼,与青占鱼口感相差甚远。新鲜池鱼肉质紧致清甜又不柴,带着河口独有的鲜气,但这份美味十分短暂,一旦放久,肉质松散、风味大打折扣。</p> <p class="ql-block">多漂亮的小鲨鱼,摸样秀气通体白净,轮廓顺滑流畅,宛如一块块温润的白玉梭子,自带顺滑的光泽,它们安安静静地在一起,这般俊模样竟也是来自红树林河口的野生渔获。</p> <p class="ql-block">这几只兰花蟹,灰绿背壳布满细碎白斑,蟹足晕染清透靛蓝,宛如青花瓷器,裹挟着刚出水的鲜活气息,已然让人憧憬上锅之后的鲜甜。</p> <p class="ql-block">一旁野生长毛对虾,并非我们市面上常见的养殖货,和兰花蟹一样捕捞自浅海。看着这些鲜活的海获,真切体会何为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清晨上岸的这些野生渔获,没有人工养殖的各式改良,全是大海馈赠的纯粹本味,这便是十八丁渔港最诱人的鲜,只可惜昨日海鲜大餐没能腾出胃容量来品尝这份难得的河口海味。</p> <p class="ql-block">逛完早市寻早餐,一早便在此喝茶的几位老哥,我们逛完集市回来依旧没散。</p> <p class="ql-block">门口恰好有一空桌,就这里了,前桌、邻座的人们聊得兴致盎然。常聚在此的老友雷打不动守着一桌,也不时有临时串门的熟客,大多是街市摊主,坐下喝一杯茶、闲聊片刻便匆匆离去。</p><p class="ql-block">等食的间隙,我和儿子的对话引来他们的提问:你们从哪里来?我们回答来自中国。对方继续追问:中国哪里?听闻是上海,连连感叹上海是好地方。闲谈间,有人说自己是福建人,有人是潮州人,起初我还误以为他们来游玩,后来才明白,这是祖辈的家乡,如今也成了他们心中的家乡。无障碍的交流,一来一往畅快交谈,完全没了隔阂,我也便从隔桌坐到了同桌。 </p> <p class="ql-block">闲谈间说起家常,他们也感叹如今年轻人不愿生育,席间一位老伯育有三个女儿,女儿们成家后都选择不要孩子。这里你只要开口便有搭话,他们会询问你来自何方,听闻从中国而来,一下子便拉近了距离。相处之间毫无隔阂,恍若回到儿时外婆家和小时候的玩伴闲聊家常,自在又暖心。</p> <p class="ql-block">这又让我想起昨日在怡保,儿子给我点了一盘美味拌面,叫不出名字,我便举起手机拍摄墙上的菜谱。坐在菜谱下方的一位大姐,我连忙跟她致歉,说不好意思,我在拍菜单。</p><p class="ql-block">不曾想她顺势开口问我来自何方,我告诉她儿子生活工作的城市:上海。大姐一听眼睛一亮,笑着说上海她去过,那是一座十分摩登繁华的城市。</p> <p class="ql-block">听着她一口流利标准的普通话,我下意识以为她也是外来游客,便随口问她来自哪里。</p><p class="ql-block">她答道:海南。</p><p class="ql-block">我接着问:是一个人过来游玩吗?</p><p class="ql-block">她笑着摇头:不是,我就住在这里。一问才知她是第三代本地华人,从小受华文教育。</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们遇到眼前这个小可爱,与他交流没想到小家伙吐字清亮、普通话标准流畅。原来大马的华人母语文脉从未间断,从白发长者到垂髫稚童,他们把母语当作纽带,一头牵着南洋烟火,一头连着万里故土,血脉与文脉双双绵长不绝。</span></p> <p class="ql-block">在大马无论走到哪里,只要遇见华人,总能自然而然地搭上话,全然没有陌生的距离感。当地华人对来自祖国游人的那份热忱与亲近,无需过多铺垫,几句话之间,乡情便悄然相融。明明隔着茫茫大海,跨越世代,血脉里的牵绊,却依旧紧紧相连,暖意浓浓之情溢于眼前。</p> <p class="ql-block">早饭陆续上桌,儿子一声招呼,把热闹的闲谈方才暂一段落。</p><p class="ql-block">一盘酱汁浓郁的干捞面,配上料足的鱼丸鲜汤与酥脆油条。我点的鱼粥独具特色,米粒煮得开花,质地类似菜泡饭,并非浓稠糊状,这也是大马华人一脉相承、源自故土的煮粥方式。</p><p class="ql-block">寻常早饭,盛满下南洋游子难以割舍的家乡情结,耳边是熟悉的乡音,舌尖是家乡味道,一瞬间忍不住恍惚:我当真已经走出国门了吗?</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吃完早饭和老哥们挥手道别,沿路各家茶室,满眼都是老爷们围坐喝茶聊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饮茶仿佛是当地男士专属的消遣,少见妇人。清晨六点开喝,聊到8点早饭结束;午后四点再次聚首,闲谈直至傍晚,顺便解决晚餐,难怪这里热闹的茶室总是早早座无虚席,这里的爷们日子过得悠然又自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份爱喝茶的习惯源自祖辈家乡的风俗,它跨越山海延续到这座渔港,茶室不止是歇脚之地,从前下南洋的先辈在此交换渔讯、倾诉心事,时至今日,依旧是当地人维系邻里情谊的小小天地。</span></p> <p class="ql-block">漫步早市、闲聊家常,享用一顿地道早餐,十八丁的清晨带给我万千感触。最触动我的是,当地华人,不,应该说是所有大马华人,甚少自称马来西亚人。历经百年在此落地生根,谈起来路,脱口而出的永远是先辈远渡重洋的故土。纵然通晓马来语与英语,平日里说得最多的,仍旧是祖辈流传下来的方言。</p> <p class="ql-block">扎根异域好几代,却从未忘记自己从何而来。这份刻在骨子里的故土执念格外动人,身在南洋,心底依旧惦念着远隔重洋的故土,处处都是南洋华人不曾斩断的血脉之根,实在令人心生敬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