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潮州河内十八乡的古榕古井

土匪张贤

我踩着晒得暖融融的青石板路抬头望，老榕的粗枝像一道天然的拱门横在头顶，气根垂着在风里轻轻晃，碎金似的阳光从层层叠叠的榕叶缝隙漏下来，落在不远处老厝的青瓦上，连空气里都飘着我小时候熟悉的榕树清香气。

意溪河内十八乡，一乡一风物，一村一乡愁。散落于街巷田畴之间的古榕与古井，便是这片乡土最沉静的见证者。旧时各村寨择地而居，必先掘井饮水，再植榕树庇荫。一口老井，养活一村烟火；一棵古榕，护住一方风水。榕树根盘虬扎进泥土，枝干横斜舒展，巨大的树冠撑开一片浓荫，是乡人纳凉闲谈、孩童追逐嬉闹的天然凉亭。逢年过节，老人们在树下焚香祈福，榕树早已不只是树木，是乡里世代相传的乡土神。井由青石垒砌，井壁布满经年水磨的温润痕迹，井水清冽甘甜，源自山间暗流。清晨妇人提着木桶打水，扁担吱呀作响；午后农忙归来，掬一捧井水扑面，燥热瞬间消散。井水滋养了一代代河内人，煮饭泡茶，洗衣浇灌，全村人的日子，都连着这一汪活水。岁月流转，时代变迁。如今不少村民迁居城外，老屋日渐空置。许多古井早已封填废弃，井台青苔遍布，再也不见挑水的人影；部分古榕依旧苍劲挺立，树下却少了往日熙攘的人声。盛夏的风穿过榕叶沙沙作响，仿佛还在诉说往日喧闹。古榕遮不住岁月荒芜，古井盛不住旧日时光。它们静静守在深巷老屋旁，既是故土的印记，也是一道考题：这些承载着十八乡记忆的风物，该如何留住，如何新生，不让乡愁最终只剩残树枯井。2026/8/7写于梅贤居

这棵老榕把盘错的粗根紧紧扒着大块山石，根须像无数只手深深扣进泥土里，枝桠铺天盖地往四处伸，枝上系着的红绸飘在绿叶间，老广播挂在树干上，从前农忙的通知、节庆的喜报，都是顺着这榕树枝桠飘满全村的。

井台的铁罩已经生了浅锈，周围的杂草探着脑袋往井边凑，身后的老厝红门褪了色，墙皮掉了大半，风扫过巷口的电线嗡嗡轻响，我站在井边还能想起小时候踮着脚往井里望，看水面晃着太阳的碎光。

老巷的夯土墙被年月浸得发旧，墙面上磨出了深浅不一的纹路，窄窄的巷道顺着墙往深处延，风从巷尾穿过来，带着老厝潮润的青苔气，小时候总爱在这巷子里追着跑，鞋底蹭过粗糙的墙面，蹭得满脚都是尘土。

石框门的纹路被岁月磨得温润，透过门框能看见里头的老厝，晾衣杆上搭着半旧的衣裳，远处的山绿得软乎乎的，门牌号标着43，我小时候总数着门牌往阿婆家里跑，跨过这道石门，就闻见里头飘出来的番薯香。

狭长的老巷两边贴着褪了色的红对联，墙根长着薄薄的青苔，路面的旧车痕嵌在水泥地里，往巷的尽头延伸开去，从前傍晚收工的乡人扛着锄头从这里走过，脚步声混着乡音，把整条巷子填得热热闹闹。

塘边的老榕把遒劲的根盘在岸边长满的绿草里，浓荫盖了半片塘面，水汽裹着榕树的清味往脸上扑，小时候蹲在塘边看榕叶落在水面上，一圈圈涟漪晃开，就把整个夏天的晃得慢悠悠的。

我站在井边低头看，井水清悠悠的映着天的影子，石阶被踩得溜光，身边的老厝墙皮浸着年月的痕迹，远处的山蒙着淡淡的绿雾，风擦过耳边，好像还能听见从前阿婶们蹲在井边洗衣裳的笑谈声。

井边的凤尾蕨长得鲜绿鲜亮，层层叠叠的叶子围着井口铺展开，井水清得像块透亮的镜子，把蕨叶的影子完完整整映在水面上，从前总觉得井里藏着凉丝丝的山风，大夏天凑过去，连后颈的汗都瞬间消了大半。

古榕古井，河内乡愁（散文诗）。意溪河内十八乡，村村藏着老时光。青石凿井，承接山泉清露，曾养一村烟火，润过世代炊烟。古榕盘根而立，撑开半亩浓荫，树下是闲谈的乡音，孩童奔跑的夏天。后来乡人远去，老屋空寂。井台覆满青苔，木桶早已风化搁置，榕叶依旧迎风沙沙，只是树下人烟渐稀。老树不语，古井无言。它们守着残巷旧宅，守住一缕故乡的魂，也等着我们思考，这份乡愁该去往何方。

老厝墙角的方井被杂石垒得稳稳当当，井边长满了细碎的青苔，墙面上的路灯还亮着，身后的木瓜树举着半黄的叶子，风扫过井沿的杂草，安安静静的，只剩风蹭过老厝墙面的轻响。

浓荫把整片空地都罩得凉丝丝的，阳光从层层叠叠的榕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撒下晃悠悠的光斑，树边的小矮桌还留着从前阿伯们摆茶摊的影子，从前大家搬着板凳坐在这树下，摇着蒲扇讲古，讲着讲着，一下午就慢悠悠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