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东去歌且啸【连载五】

恩施品之

（五）

横断山，南北纵贯，东西骈列，褶皱隆起，断层成束。作为金沙江，我之经行处的青海玉树、西藏昌都、四川甘孜、云南迪庆、丽江、大理等区域，或悬崖陡峭、谷壑幽深，或汊滩相串、猛浪若奔，或古木蔽天、百兽嘶鸣，或荒漠草甸绵延、冰峰雪岭环拥…… 沿途多有崩塌、滑坡、泥石流和地震等风险，多有冰川、湿地与地下暗河侵蚀，正所谓峰谷相间似锯齿，水涌石裂切深峡！
雀儿山、贡嘎山、沙鲁里山、四姑娘山、梅里雪山、玉龙雪山、达马拉山、云岭渚山、宁静山、芒康山、老君山、折多山…… 千山闪退仍嫌慢；白曲河口、玛曲河口、虎跳峡、漾弓江、洪门口河、黑白水河、水洛河、普渡河、松麦河、雅砻江…… 众水相会气势豪！九寨沟、若尔盖、香格里拉、稻城亚丁、明永冰川、泸沽平湖、丽江程海、大理洱海…… 冰蚀地貌与神瀑冰湖等招惹天下游客齐喝彩；猞猁、牛羚、白唇鹿、小熊猫、大熊猫以及穿云破雾的丹顶鹤等大呼小叫，更是为高崖绝壁注满无限生机。
流急坎陡，雪浪迸溅，急湍喧嚣，雷霆炸响。水流沿途，虽也有数处舟楫往来的河段，但“牛皮船傍水回环，欲渡时望江兴叹”（金沙江民谣），江水“高、深、窄、曲、陡”的特征，给世人航运造成极大风险。连接云贵与青藏两大高原的茶马古道，也称南丝绸之路，不得不在山与川的勒索中，百步九折萦岩峦，令行者“以手抚膺坐长叹”（李白：《蜀道难》）！唯有公元1935年“金沙水拍云崖暖，大渡桥横铁索寒”（毛泽东：《七律·长征》），一支戴八角帽、打绑腿、穿草鞋的工农红军队伍，首次凭其坚定信念和一往无前的英雄气概，跨江闯道，将重重险阻甩在身后。
所幸，由于高落差所导致的强劲水势，我给人类带来了推动机器运转产生强大电流的先决条件。水流进入四川凉山地带后，已经建造和正在规划的大型电站宛若雨后春笋。世纪转换时期，溪洛渡、白鹤滩、乌东德等地高坝雄起，借我之血液点亮星星圣火，竟然将坎坷幽邃的川西峰谷朗照得通体透明！更有西昌卫星发射塔让人类欲求由此一翔冲霄，近百次，将中华民族“可上九天揽月”（毛泽东：《水调歌头·重上井冈山》）的雄心辐射到宇宙星空！水能富甲天下，矿藏得天独厚，科技文明日新月异，令命名为金沙江的我，成为中华大文明的源头活水之一且独领风骚。
我不同于澜沧江与怒江一路向南，而是在石鼓镇渡口，蜿蜒成“U”形大拐弯南辕北辙，形成万里长江美轮美奂的“第一弯”。被玉龙、哈巴两大雪山相挟持的虎跳峡，峰与谷垂直高差二千余米。深峡内，十八滩滩滩相串，雪浪中，虎跳石孤峰突兀，这里的峰高峡深堪称地球之最；江水行程，更是由南向北后再陡然由北向南，一直到鹤庆银山旁的朵集镇，我方徐徐侧过身子，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去往川滇边境，意欲采摘那一朵踏浪起舞的“攀枝花”。
攀西裂谷带，在“花是一座城，城是一朵花”（民谣）的攀枝花市三堆子，我接纳的首条大支流，是源自巴颜喀拉山的雅砻江。雅砻江，全长1633公里，是横断山区自北向南的重要河系之一，藏语称之为“尼雅曲”，意思是“多鱼之水”。作为长江主流的金沙江，我与支流雅砻江，一并将大量金沙富矿与钒钛矿藏等，双手奉献给攀枝花这座中国大西南的钢城与钒钛之都。路过攀枝花，复前行，轻轻掠过螺髻山与五莲峰，我在中国酒都宜宾市，又接纳有着大渡河支流的岷江水系前来报到。
大渡河，源自青海省巴颜喀拉山脉的最高峰果洛山；岷江，源自四川省松潘县的岷山南麓。从流程看，大渡河当是岷江的远源。“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尔来四万八千岁，始与秦塞通人烟。”李白《蜀道难》诗中的蚕丛、鱼凫，疑为古蜀国最古老的二位部落首领。大渡河从成都平原一带，为我捎来三星堆遗址、金沙遗址、新津宝墩古城遗址以及都江堰、武侯祠、杜甫草堂等大量神秘珍贵的历史文化信息。古蜀文明，以成都市区域的三星堆、金沙遗址为代表，历经宝墩文化至晚期蜀文化，融合成一类独特的跨越三千多年的区域文明。
大渡河与岷江在乐山合二为一处，更有中国四大佛教名山之一的“峨眉天下秀”胜境出类拔萃，向世人彰显“佛在人中、人在景中、景在佛中”的人间天庭特色；更有“山是一尊佛，佛是一座山”的乐山大佛于此正襟危坐、永镇风涛。
岷江入襟怀，见闻与血脉进一步丰富后的我，方被正式命名为长江。因名实相符，遂令美酒飘香的宜宾市，担负起“万里长江第一城”的庄严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