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然又是立秋时

温培凯

连续数日的高温，让人们饱受暑热之苦，今日终于盼来了立秋。晨起推窗远望，蝉似乎在一夜之间褪去了几分鸣叫，风里多了些凉意。走出家门，来到小城运河畔，望着天边渐高的云卷云舒，的思绪不飘回了儿时的冀东故乡，想起了母亲忙碌而温暖的身影。

在我童年的记忆中，立秋不仅是一个节气，而是一场收获和温情的仪式。那时候仿佛日子过得很慢，然而，母亲对节气的感知比任何人都敏锐。立秋前几日，她就早早地收拾好小院，准备迎接“晒秋”的到来。

到了立秋，天刚蒙蒙亮母亲就起身。而后就听到了母亲的脚步声与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她将新摘来的豆角、茄子切成片、辣椒放在院子里晾晒，明媚的阳光照在那些红红绿绿的蔬菜上，像是给岁月镀上了一层金光。

母亲常说：“立秋不晒菜，冬天没有菜”这话虽听着有几分戏谑，但是却透着庄户人家未雨绸缪的智慧。

我们儿时老家过立秋，最难以忘怀的就是“咬秋”与“贴秋膘“。中午，母亲总是给我们切个西瓜。那是夏天最后的馈赠，甘甜多汁。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大口啃食着瓜瓤，这叫“咬秋”，意思是咬住秋天的福气。清凉的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流，心中的幸福感溢满了整个童年时光。

傍晚时分，母亲又忙碌起来了，按照习俗，立秋这天是“贴秋膘”的日子，弥补酷热的夏天消耗的体力。母亲会杀两只鸡，炖上一锅热气腾腾的鸡肉，或是包顿美味的饺子。厨房里弥漫着鸡肉与麦香，混合着柴火独有的烟火气，那是家的味道。母亲在灶台旁忙前忙后，额头上渗出汗珠，却始终眉眼含笑。她总把最肥美的肉都夹到我们的碗里，轻声说：“你们都多吃点，秋天到了，身体健壮。“

而今，我也到了含饴弄孙的年纪了，小城里的菜市场里随时都能买到新鲜的瓜果肉菜，但是却再也找不回童年那份纯真的期待和喜悦了。母亲已离去多年，然而，每当立秋节气来临，我好像还能看见她在小院晒蔬菜的身影，又能听到母亲呼唤我们回家吃饭的声音。

又到一年秋风起，吹黄了树叶，也吹醒了记忆。那儿时的院子里的秋色，以及母亲为我们全家人亲手制作的家常味道，早已化作了我生命里最温暖的底色，伴随着我走过了每一个春夏秋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