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学生有一个约定

马新文（空山新雨）

　　我的又一届学生毕业了，他们大都考入了心仪的高中，开始了又一轮崭新的学习生活。

清晰记得，三年前我给他们上的第一堂语文课上，我满怀深情地给他们说：“亲爱的孩子们，我们有缘在一起共赴语文乐园，我一定让大家爱上语文，我一定让大家全面提升自己的语文素养，为一生奠基。”我看到的是一双双求知若渴的闪烁着信任光芒的眼晴。我知道，从那个神圣的时刻开始，我和我的学生心中种下了一个约定的种子。

上了几节课后，我感觉孩子们回答问题没有想像中那么积极踊跃，大都是低着头或静静地看着我，他们在等我“喂”。有一节课，我决心不再惯着他们，我一狠心走下讲台，抛下一句话：“你们就等着吧，你们才是学习的主人，不举手是吧，那我就出去歇会。”我走出了教室，站在了走廊上。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在赌一个惊喜。我隐隐约约听到教室里有一些骚动。我逼着自己在外面煎熬了三分钟，然后重新走上讲台。我满怀期待又有些担心地扫视着我的学生，看到了同学们的自责和欣喜的眼神。有一名女生自信地举起了手。“苏一萱，请你来回答。”那位女生流畅地回答了回题。“其他同学还有没有补充？”又有几名学生举起了手。那层薄薄的窗户纸被捅破了，这节课大家踊跃发言，课上得很成功。

苏一萱同学，大大的眼睛，听课时脸上总带着笑容。她是班长，工作认真负责，学习也是一丝不苟。她的作业从来都是最认真细致的一个，一个题也不会敷衍马虎。有一段时间，学习任务重，有很多题课堂上没时间讲，我就让他们回家做完自己对答案，然后再修改。第二天批改作业时，我发现很多同学在抄答案，而且是挑着省着抄。但是苏一萱同学，每个题都是独立完成，认真细致，而且用红笔细细修改了一遍。她做一次作业，下的功夫比别人要多一倍几倍，所用的时间也要比别人多出好多好多。我想，她是一个多么与众不同的孩子呀！

上课时，我特意表扬了苏一萱同学的这种学习态度，号召大家向她学习。对那些偷懒耍滑投机取巧的学生也进行了严厉的惩诫。苏一萱一直把这种认真细致的学习态度坚持到了初中毕业。很多同学也深受她影响，班级学习风气浓了很多。

为了让同学们走进经典，浸润优秀的传统文化，为一生奠基，从上一届学生，也就是从2020年开始，我便引导学生背诵《论语》。我给孩子们说：“古人云，半部《论语》治天下，初中三年，我想让你们背完整部《论语》！”我让孩子们每人买一本《论语》书，每人准备一本精致的专抄《论语》的本子。每个周末，我会先备一个多小时的课，然后在钉钉家校本上朗诵推荐三到五章《论语》里的句子，并进行精当讲述。同学们要在专用抄写本上认真抄写推荐的内容，写上翻译。组长周四前找我背诵，组员周五前找组长背诵。顺利通过的由我和组长写上“闯关成功”字样，并签上自己的名字。

周一时，课代表把我推荐的语句认真抄写在黑板的左上角。每节语文课前，大家先齐声朗诵一遍，有时我再稍作点拨指导。出乎意料的是，同学们背诵闯关的积极性特别高，有几个不是组长的同学也主动找我背诵。有几次，几个同学硬是把我堵在走廊上，把《论语》抄写本交到我手上，便开始背诵。“不患无位，患所以立……”“朝闻道，夕死可矣。”“德不孤，必有邻。”“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一个个警策的语句便从这些稚气的孩子口里流出，走廊上瞬间充溢着古朴而典雅、厚重而灵动的文化气息。

这里面，给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周俞孝同学。她写的字方正饱满，人也长得端庄沉静。她总是最早找我背诵《论语》的那个人。晨读课时，我走过她面前，她便笑着站起来，把书写着方正饱满文字的本子递到我手上，柔柔地说：“老师，我给您背《论语》。”“君子上达，小人下达。”“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君子耻其言而过其行。”行云流水，天籁之音。我的心也被她美丽的声音折服了，我不由地赞叹：“听你的背诵，是一种艺术享受！你是最棒的！”我看到的又是水一样纯净的笑……

我的课代表李佳奕同学，是我从教以来，见过的最负责最细心的课代表。她一个人清点、记录、收发全部语文作业。我的语文作业种类杂而多，作文本，日记读书笔记本，练习册，试卷，《论语》抄写闯关本。有时，一次得交两三样，她总能清点记录得清楚明白，丝毫不差。

有一段时间，检查古诗词背诵，她不仅督促组长检查，自己还奔走在教室每个角落，随时准备检查同学们的背诵。然后汇总各组长的统计结果，整理分类，把会背一首诗的同学到会背五首诗的同学名字，全都清清楚楚地标注了出来。下午放学时，她准会把检查的结果清单放在我的桌子上，我再把它发到班级群里，让家长督促帮助自己的孩子完成背诵任务。我想，她除了完成自己的学业，为班级为我额外附出的心血该有多少啊！

佳奕同学，虽然是语文课代表，但语文基础并不好。一开始语文只能考六十多分，但凭着认真细致的学习态度和持之以恒的努力，后来就能考到七十多分，再后来有几次居然能考到八十多分。我在课堂上特意表扬了她，她黑黑的眼晴里闪射出水晶般的光。毕业前，我对她说：“佳奕，你是我见过的最棒的课代表！”她笑了，笑得释然，笑得灿烂！

苏一萱同学，在语文上有天赋，但成绩不够稳定，有时全班有两个过八十分的，其中也会有她；但有时，全班有五个过八十分的，她居然只考七十多分。她往往是在审题细节上没做好，失了些冤枉分。我找她面谈，对她说：“一萱，做题要有一个平静的心态，要会抠细节，要会咬文嚼字。有些题是有陷阱的，你要提前识破它，不能轻易就往里跳。考试时，每一分都很重要。”一萱同学会心地点点头，然后又自信地说：“老师，我记住了。你放心，中考时我准能给你考个八十分！”她眼里的光仿佛把我全身也照得通透。

进入了初中阶段最后几个周的模拟检测阶段。批改一次试卷，需要六七个小时。要赶在第二天上课前批改完并顺利讲评，我得把除上课外的其他时间全利用起来，甚至要包括课间和午休时间。赶上周五考试，周六周日大部分时间都得交给批改试卷了。累，真的是累。但是，看着孩子们的成绩从六十多分区间，提升到七十多分区间，甚至不时有几个八十多分冒出来，再苦再累也值得了。

离校前一天，我让同学们做了最后一套模拟试卷。这几天，孩子们知道快离校了，心态有些浮躁，大都蠢蠢欲动。但上午模拟测试时，教室里却安静的出奇，大家都在珍惜这最后一次模拟提高的机会，有模有样地做着自己的试卷。

上午考完，我就在拼命地批改试卷，一直批改到晚上八点。下午改卷子时，有位老师吃惊地说：“马老师，学生明天都离校了，你怎么还在改卷子？”我轻轻一笑，说：“考了就得给孩子们改，明天我还得给他们讲呢。”

第二天早晨，在同学们离校前，我利用晨续课，用了不到二十分钟时间把试卷讲评了一遍。同学们知道这可能是我给他们上的最后一节课，脸上写满了不舍。我最后跟同学们说：“我亲爱的孩子们，能和大家共度三年的美好时光，我很幸福。能和大家一起在语文的乐园里畅游我很满足。希望大家能够爱上语文这门学科，成为一个爱阅读、有情趣有思想的青年！我在这里等着你们的好消息！”马铭健同学拉着我的手，动情地说：“老师，我们舍不得你，我还想再上节语文课……”

“老师，我的语文过八十了！我给您用微信发了成绩！”中考成绩出来的那天下午，我收到了苏一萱同学的电话和微信。成绩单上，那语文栏里醒目的“83”，像一轮小小的太阳在闪闪发光！

“老师，您到学校来一趟吧，我有礼物送给您！”几天后，我收到了苏一萱同学的电话。

赶到学校，学校门口已聚集了很多人。那是学生和家长在给老师报喜并和老师亲切地交谈。苏一萱同学，把一面锦旗郑重地交到我手里，然后深深向我鞠了一躬，说：“马老师，谢谢您！”

“您师徒二人留个影吧！”苏一萱妈妈微笑着提议。在校门口，在夕阳下，我和苏一萱同学共同展开了那面红底金字的锦旗，“精讲文赋开心智，善育桃李沐春风“十四个烫金大字，像一朵朵金灿灿的向日葵在闪闪发光。一老一少，两张灿烂的笑脸在“金乡县王杰中学”几个大字旁边绽放。

我的孩子们，三年前在我们心中种下的那个约定，在这个金灿灿的夏天结出了硕果！也许，我们共同走过的三年语文之旅，还有很多遗憾和不足，但你们的内心已足够敞亮丰盈，你们的脚步已足够坚定沉稳。相信，再过三年，再过十年，你们会走出更敞亮的心胸，更美丽的风景。我们再来一次约定：再相聚时，我们都会足够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