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想念的地方

栀子

作者/ 张润敏

　　今天女儿回来看我们，拎来一个小西瓜。她先坐下来，细细问起我和老伴近来的身体，随后便起身去切瓜。西瓜对半剖开，她拿来碗和勺子，一勺勺把鲜红的瓜瓤挖出来，盛到碗里推到我们面前，自己则贴着瓜皮，慢慢刮着剩下的红瓤吃，一直挖到露出青皮，才把瓜皮收拾进垃圾桶。这是新疆人吃西瓜的习惯，有时还就着馒头一起吃。一方小小的西瓜，藏着待人处事的本心。吃着女儿挖好的瓜，清甜在舌尖散开，暖意漫上心头。这份俭朴温和的习惯，是我们从小教给她的，也是一家人延续多年的习惯。

　　眼前的情景，勾起了我遥远的往事。当年在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生活虽艰苦，土地却格外慷慨。连片的棉田一望无际，瓜果肆意生长。田里的西瓜多用油渣施肥，日照充足，个头饱满、甜度十足。每到瓜果成熟的时节，我总会想起那段简单又快乐的岁月。当地买卖习惯按公斤计价，价格实惠，我们常拿麻袋买回整袋西瓜，堆在床底下，吃完再囤，从不买切开的。苹果、梨子也是整筐购买，储进菜窖，整个冬天都能吃上新鲜水果。想来新疆人的热忱大方，或许也和这份质朴实在的计量方式有关。

　　还记得那个夜班，我开着MT3拖拉机在曹家坡26号地犁地，无意间在草丛里发现了野生西瓜。我和机组的同伴下车摘下几个，直接用拳头砸开，徒手捧着瓜瓤吃。那份不期而遇的清甜，至今难忘，一晃已是五十年前，场景却依旧清晰。夜里耕作，常有猫头鹰相伴，双眼亮如灯泡，循着犁沟搜寻田鼠，默默陪着我们，驱散长夜的困意，别有一番趣味。

也遇到过惊险时刻，有一回值夜班，一头狼跟在犁沟后方，车走它便跟着走，车停它也驻足观望，直到天亮才悄然离去。当时同班组只有两人，谁都不敢下车。如今说来像一段传奇，可身在其中时，心里满是惶恐。繁重的农机劳作时常让人疲惫不堪，沉重的器械也总带来各种难题。那个年代，每日劳作后能平平安安回家，已是最大的心愿。

　　而今我安然走到九十岁，实属幸运。如今的新疆高楼林立，职工的住房与生活条件早已焕然一新。只是我们那一代垦荒人渐渐凋零，只剩我和老伴，常常惦念那片土地，反复诉说这些少有人知的往事。

提笔写下这些细碎回忆，只想留住一段过往：在那片旷野上，曾有这样一群人，流过汗水，遇过惊惧，也倾尽了滚烫的青春。

作者简介：张润敏，八十八岁，原籍河南巩义，现居陕西泾阳。半生烟火，一纸流年，作品集《岁月如歌》记录点滴人生与温情。虽仅读完小学，却从未停止学习与思考，读书、看报、听闻世事，以笔墨为伴，坚持写作，用文字书写岁月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