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捣生活

荷田如梦

生活需要经常鼓捣一下才灿烂，不论是学徒还是师傅级，都是如此。黄豆不打碎研磨成渣浆，渣浆不在水缸中用布袋反复摔打抖甩，哪来细滑柔嫩的豆腐花。涧水不冲落悬崖，在底岩上激情四射，哪有“飞流直下三千尺”的壮美，哪有彩虹跨雾汽之上，美仑美央兮…… 人体一闲，细胞会死的，要想皮肤幼嫩到九十九，那就用闲时光多抽自己脸，而且要狠狠地抽，别怕痛辣红了。我爱死长寿，没空去忧伤，所以拒绝浪费时间。爱折腾这毛病真是位好癌种，我身体面积九百七十万平方公里，比国土还大，那些爱吃时间的好癌，你们就放心多多的在我的大脑里使劲长吧，面积不够用时就跟我说…… 桌椅坏了，自己修。山地车轮子紧涩了，自己拆和较正。烤箱罢工了，不求厂家，先上自己。甚至手机得个黑屏闪退神经病什么的，我那眼睛跟手早痒得带电了，万能的我这位人类还怕半万能的高科技吗？啍…… 可这些都是死板的人造物，鼓捣活物才是贴近人性的，这也是古已有之的雅趣呢，不信请看杨万里的诗有云: 《观盆鱼》 瓦盆贮清水，养得寸长鱼。不用江湖阔，能藏自在余。吐泡追浮絮，翻身戏落蔬。闲看消白日，何必泛舟车。 　　我首先盯上了龟龟。之前了解龟苓膏是用龟板和茯苓熬的，补血去湿。别人买来是吃死去，我是要养活下去。小时候读的第一个寓言故事是龟兔赛跑，最后龟龟反败为胜，这听着就很励志。刷微信视频号不时刷到别人养苏卡达陆龟的画面，那慢吞吞的模样居然让我这个急性子的莫名兴奋。可养这品种是要办证的，而且挺费“米”的。后来刷到一只有彩色龟壳的，别提多好看了，忘了叫什么品种，真不信这外表又呆又慢的小东西还能这么吸睛，而且不是工艺品来的，是实实在在的小生命。跟店家咨询价格，他报价六万，这吓了我一个激灵，才想起自己似是有尿结石来的，不配养这么高级的玩意。但最后还是忍不住又多回看了一遍，龟龟，长双翅膀飞来我家这儿吧…… 有一次外出骑行，见到路边有人兜售半袋子每只已经有约两斤重的大龟，还有另一只袋子装着半袋甲鱼。有一只龟使劲地蹬腿比划试图爬出袋子，小家伙还不时转动那芝麻粒大的细眼求助般地瞪着我。心一软，乖乖掏钱，满足一下爱鼓捣的心瘾。人家是卖给顾客熬汤上桌食的，我买来是养着玩，问摊主龟吃什么，戴口罩的他比划着说了一堆，我也没听明白什么。 回来拍照问豆包，它说这是一只巴西红耳龟，主要是用龟粮喂，搭配小鱼小虾干做零食补钙。末了豆包还叮嘱我，此物乃外来物种，如养就要认真养好，不可放生，性情凶猛本土龟鱼不是它的对手。啊，啊，呆呆的龟龟还如此厉害，我得练熟几招少林武当功夫，学个“降龙十八掌”什么的，万一龟变凶神，准备好对付外来入侵者。不过，我一直都是三好学生，绝对不会随便放生的，豆包，你放心好了！人在龟在，我人不在还有后代顶着，哈哈…… 　　龟刚到家的前三天，在阳台地板上到处爬，贴边探头朝高楼下张望，要不是钢化玻璃阻隔了它，它就要“高空跳伞”了。后面多天，放在水盆中时沉在水底如块石头，在盆外则钻进两个花盆空隙收起头和手脚于甲内，看去宛如一截突出的树根。 它不吃不喝，硬灌点碎肉也吐出来。到底跟我有啥仇呀，有仇也得先吃饱才能干翻人类啊。当你一心想养好它而对方对你呈上的美食“四大皆空”时，这是最让人崩溃的，要是我家小孩来这么一出，我绝对不会让衣架没工作做。问豆包，豆包安慰我说这是龟龟到新环境产生应激了，别打扰它，让它慢慢度过这个时期，还说有长达三个星期应激后还能养活的例子。三天都够我折磨的了，还三个星期，要不是不可放生，我宁愿交还给它母亲——野外大自然啦。对急性子之人，缩头乌龟确实是副灵丹妙药，能把人熬到脾气像抽烟一样抽没了。 起床后，先到阳台看下龟龟，怕它死了。还好，它扭头看了下我，我蹲下来欲跟它熟悉时，它又缩回去了。从外面回来，进门第一件事，仍先去阳台，还好，我脚步声一响，龟龟也被震惊动了一下，证明它没断电。晚睡前，还是先去看下龟龟，人家不知梦见了什么，把脚伸出又缩回去…… 我是免费保姆的哩！快夸夸我！ 不料第十四天，当我起床后又到阳台去，发现水盆中的龟龟虽然仍沉在水底，但前足后腿均已朝前朝后一齐僵硬伸直，头凸出龟壳一点，标准的日寇投降姿势。这位来自万里之遥美洲大陆的“壮士”，没熬赢一个中华儿女的善良心肠。唉！ 吟诗作别在自己手上光荣当上神兵的巴西红耳龟龟: 送龟龟美洲东渡万千遥，何故春风独冷箫。好景终随无影去，有心只换守空朝。 　　家里又忽然寂寥起来。养狗？得每天牵出去溜，而且小区里部分业主养的狗在道路绿化带乱拉乱撒，我亦是反对者之一。养猫？以前有养过，好端端的衣柜被猫磨爪抓得一笔狂草书。灵机一动，养鱼？对，就养鱼试试，自己就是双鱼座的，同一个民族。小时我就是爱在家乡小溪河中戽水摸鱼的小坏蛋，知鱼性也…… 家附近有一个花鸟市场，嫌价贵没去逛，就在网上平台浏览起来，最后先拍了三条红、粉、蓝色的半月泰国斗鱼来试养。此鱼俗称婚纱鱼，单看图片，就比小时用空酒瓶养的从河中捞来的菩萨鱼好看多了。 不时刷手机看物流信息，我的小鱼到哪里了…… 第三天下午，终于从菜鸟驿站取回了它们。三条小生命被密封在装着一半淡黄色水液的胶袋里，腹宽仅有无名指大，只在它展开大于180度的尾鳍时，那飘逸灵动，散发着无比浪漫的气息。商家送了两片榄仁叶和份量很少的颗粒饲料，一张卡片说明书，强调要单独养，不可以群养或与其他的鱼混养，否则咬死不包赔。 这是我拍之前没问清的。如此雍容华贵皇室公主般的小生命，居然是爱打架的家伙，穿着婚纱去打架，像话吗？我还跑到商家那里，控诉为啥不在育苗时期对小鱼进行素养教育，教会要团结友爱，互敬互助，和睦亲善……云云。哈哈！ 商家回复我，发货时是一只水袋仅装一只的，包活到家。意思是他也是多花了成本托运，他也为小鱼好斗苦恼，嘻嘻！ 看完说明书，不能直接用含氯自来水养，可用凉白开，纯净水，泡榄仁叶至水体微黄，过浓会烧尾鳍，没放榄仁叶也有可能烧尾，查阅知识，原来作用是调节水PH值来的。 　　商家原要求我先饿鱼两天，让它们适应一下新环境再投喂，一天只喂一次，每次五到八粒比芝麻还细的鱼料。我将它们各自放入盛了半瓶凉白开榄仁叶水中时，小家伙最初确实很安静。三天三夜在华夏大地上簸荡，还被快递小哥乱扔乱丢欺负，不晕车也晕神了。 我还是担心小家伙饿坏了。旅途中三天，到家后又一天，有机会托运商家本人，我一定如此试一次。不信邪，我试着往水中各投了三粒鱼料。好聪明，每一只都展开柔软飘飘的尾鳍，宛若一位小仙女上游，准确地吞入浮在水面的鱼料。我等的就是此刻，你进食，我就开心，有点做医生救了人的高兴劲儿。 还给它们分别起了好听的洋名，红婚纱的叫戴安娜，粉婚纱的叫露丝，蓝婚纱的叫安妮。 到底是鱼和双鱼座的人类最亲缘，初次吃食后它们就适应了新家和新主人，变得越来越活泼。 写东西累了，把手指点向瓶壁，小鱼向我飘着游过来，那婚纱似乎扬着茫茫草地上的清风。天地辽阔，白马在侧，遥远处万千星辰……这景象太美啦！ 谁不爱啊，人穷此一生，最美最幸福的那一天，就是穿起婚纱欢娱地追着白马王子扑去…… 人一生中只有机会穿一次婚纱，穿二次就是不幸福的了，而婚纱鱼每天都可以穿着这么华丽的衣裳。想着都甜死，美绝！这是落捣生活的最高境界了！ 三天后，小鱼们开始在瓶边堆泡泡，连成一小片，我又跑到商家那儿问:“是不是小美女们开始寂寞了，在单相思了，你怎么不配个男孩来给它……” 商家回复:“所拍选项除了带有母字的有母的，其他不带此字的都是公鱼，你拍的那个选项全是公鱼的。” 这……这……穿着婚纱的男孩子！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