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二、糟糠之妻——王闰之</p><p class="ql-block"> 王弗去世后的第三年，苏轼娶了王弗的堂妹王二十七娘，并给她取名闰之。王闰之是典型的传统妇女，她虽然不识文墨，但温婉贤惠，勤劳持家，把苏轼的生活照顾得井井有条。王闰之陪伴苏东坡的二十五年是起起落落，颠沛流离的二十五年，陪他辗转10余个地方，亲历乌台诗案的惊魂时刻、黄州贬谪的艰苦生活，最窘迫时和苏轼一起采食野菜、东坡耕田，始终毫无怨言。乌台诗案时，苏轼被押往御史台，王闰之带着三个孩子乘船投奔苏辙，船在半路被衙役追赶，王闰之将苏轼的诗文书信付之一炬。埋怨说：就爱写书，写书有什么好处？把我吓成这样。后世对此做法颇有微词，认为王闰之毁掉了许多传世佳作。实际上，当时苏轼因言获罪，烧掉书稿是保命之举。</p><p class="ql-block"> 王闰之对待王弗生的儿子苏迈和自己生的苏迨、苏过一视同仁。苏东坡在祭文中说她“三子如一，爱出于天”。苏东坡在写给章惇的信中记录了在黄州的一件小事：家里的耕牛差点病死，牛医不知道是什么病，而老妻却晓得是得了豆斑疮，应当喂它青蒿粥，这办法果然奏效。 《后赤壁赋》中也提到东坡与朋友夜游赤壁，回家找王闰之要酒。王闰之说：“我有斗酒，藏之久矣，以待子不时之需。”从这种生活细节最能感受到她对东坡的爱。</p><p class="ql-block"> 宋哲宗元祐八年（1093）八月一日，王闰之在东坡任礼部尚书时去世，年仅四十六岁。东坡的《祭亡妻同安郡君文》难掩伤悲，“泪尽目干”。无论自己贬谪黄州，生活困窘，还是后来重返朝堂，身居要职，闰之都泰然自若。他痛惜妻子先于自己弃世，使得一起重返故乡的愿望未能实现，郑重表示将来要与她合葬，“唯有同穴，尚蹈此言”。九年后，苏辙遵照遗愿，将苏东坡与王闰之合葬在河南郏县。王闰之去世不久，新党掌权，苏东坡被贬惠州、儋州。1098年上元节，他在儋州梦见已经去世五年的王之，“灯花结尽吾犹梦，香篆消时汝欲归”。梦中还是在汴京与王闰之共同生活的场景。两年后他再吟《追和戊寅岁上元》，在跋文中，再次悼怀闰之，感念她与自己同罹穷愁，为她的离世而伤悲。</p> <p class="ql-block">三、红颜知己——王朝云</p><p class="ql-block"> 苏轼外放杭州任通判时，在一次酒宴上见到了十二岁的歌伎王朝云，写下了“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的传世名句，可见当时的王朝云给苏轼的感觉是惊艳的，他为她取名朝云，字子霞，并为她赎身，收为身边的侍女。</p><p class="ql-block"> 在黄州时，王朝云已年满二十，王闰之将她纳为苏东坡侍妾。两人年龄相差二十六岁，精神上却高度契合。王朝云擅长琵琶弹唱，最喜欢唱苏东坡的《蝶恋花·春景》，每次唱到“天涯何处无芳草”时都会潸然泪下。苏东坡每有新作，朝云皆能会其意。 有一次苏东坡饭后摸着肚子问身边人“这里面装着什么”，侍女们答“锦绣文章”“满腹学问”，唯独王朝云笑答“一肚子的不合时宜”，苏东坡当场大喜赞道“知我者，朝云也”。</p><p class="ql-block"> 元丰六年（1083年）王朝云在黄州为苏轼生下一子苏遁，但孩子半岁早夭，从此再未生育。绍圣元年（1094年），57岁的苏东坡被贬惠州，他抱着必死之心遣散随从打算只身前往，唯有31岁的朝云不离不弃，执意相随。苏轼曾感叹：“予家有数妾，四五年相继辞去，幸好有朝云者，随予南迁。”抵惠后，苏轼作《朝云诗》赞其情深意笃，朝云随高僧学佛，经常与苏东坡谈论佛理。惠州瘴气弥漫，朝云自幼子早夭后深受打击，体弱多病，绍圣三年（1096年）七月不幸染疫病逝，年仅34岁，临死前口念《金刚经》四句偈“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苏轼将其葬于惠州西湖栖禅寺东南，亲撰《墓志铭》，赞她“敏而好义，事先生忠敬若一”，并筑六如亭纪念，亭联为“不合时宜，惟有朝云能识我；独谈古调，每逢暮雨倍思卿。”还写了《西江月·梅花》、《雨中花慢》和《悼朝云》等诗词，以寄托对朝云的深情和哀思。朝云去世不久，苏东坡被贬儋州，他余生不再听朝云生前最爱唱的《蝶恋花·春景》，也未再娶。</p><p class="ql-block"> 苏东坡所在的北宋是中国历史上文人地位最高的时代，酒宴歌舞、蓄养家伎是当时文人士大夫的生活日常，加上理学盛行，女性的社会地位很低，但苏东坡却非常尊重身边的女性，他会客时可以允许王弗在屏风后聆听，对王弗提出的为人处世建议也欣然接受；与王闰之生活时，家庭事务和子女教育全都听从王闰之的安排；为王朝云赎身并取了名和字，要知道当时的女性大多只以某氏为名，更别说有字了，他与朝云谈诗论赋，共同探讨佛理，把她当成知己和好友，完全不在乎她的歌伎出身和侍妾身份。可以说，苏东坡对女性的尊重是发自淳朴天性的，他的见识和诗文一样，远远超越了他所处的时代。</p><p class="ql-block"> 凡尘作于2026年8月</p> <p class="ql-block">附一</p><p class="ql-block"> 祭亡妻同安郡君文</p><p class="ql-block"> 维元祐八年，岁次癸酉，八月丙午朔，初二日丁未。具位苏轼，谨以家馔酒果，致奠于亡妻同安郡君王氏二十七娘之灵。</p><p class="ql-block"> 呜呼！昔通义君，没不待年。嗣为兄弟，莫如君贤。妇职既修，母仪甚敦。三子如一，爱出于天。从我南行，菽水欣然。汤沐两郡，喜不见颜。我曰归哉，行返丘园。曾不少须，弃我而先。孰迎我门，孰馈我田。已矣奈何，泪尽目干。旅殡国门，我实少恩。惟有同穴，尚蹈此言。呜呼哀哉！</p><p class="ql-block">附二</p><p class="ql-block"> 朝云诗</p><p class="ql-block">不似杨枝别乐天，恰如通德伴伶玄。阿奴络秀不同老，天女维摩总解禅。经卷药炉新活计，舞衫歌扇旧因缘。丹成逐我三山去，不作巫阳云雨仙。</p><p class="ql-block">附三</p><p class="ql-block"> 朝云墓志铭</p><p class="ql-block"> 东坡先生侍妾曰朝云，字子霞，姓王氏，钱塘人。敏而好义，侍先生二十有三年，忠敬若一。绍圣三年七月壬辰卒于惠州，年仅三十四。八月庚申，葬之丰湖之上，栖禅山东南。生子遯，未期而夭。盖尝从比丘尼义冲学佛法。亦麤识大意。且死诵金刚经四句偈以绝。</p><p class="ql-block"> 铭曰：浮屠是瞻，伽篮是依，如汝宿心，惟佛止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