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从7月20日到8月8日,整整二十天,那是“浴血奋战”的二十天,是跟太阳赛跑、跟节气拼命、跟老天爷抢粮的二十天——“双抢”终于,终于画上了句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当最后一撮秧苗插进水田,腰杆子直起来的那一瞬,全生产队的父老乡亲嘴里不约而同蹦出两句话。第一句:“咱们农民就是无罪的犯人!”,二十天里,天不亮就被“押”下田,天黑透了才被“释放”回家,绑得死死的,手脚没一刻闲,十分熬人。第二句更绝:“双抢这几天要是能死,我情愿去死,等双抢过了再活过来!”——这话听着吓人,细想全是辛酸,生不如死的滋味,没经历过烈日下劳作十二个小时以上的人,说不出这样的“黑色幽默”。在没有大型机械相助,全凭血肉之躯在烈日水田里面鏖战二十多天这场抢收抢种,寥寥二语道尽江南农人双抢时节难以言说的艰辛。</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双抢一结束,生产队开办“庆功大典”——办会餐!一场宴席,瞬间驱散二十多天的疲惫,让人重新体会到喘气做人的松弛与快活。双抢收官当天,生产队畜牧场宰杀一头肥猪;派人专程赶往城区采购冬瓜、小白菜;又拿生产队自种毛豆,交换油豆腐、豆腐干。掌勺的大师傅特意请来本队家属,在发电厂食堂掌勺的渭炎师傅下厨操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晒谷场一下子变成了欢乐的海洋。八仙桌一张张排开,桌子不够,卸两扇门板搭起来;凳子不用队里操心,各家各户自己扛来,长凳、方凳、小竹椅,高高低低挤作一团。菜端上来了——大块红烧肉,酱红油亮,颤巍巍地堆满一大盆,肥的入口即化;毛豆炖骨头,汤浓豆酥;油豆腐烧肉,油豆腐咬一口,汤汁饱满;面盆里冬瓜炖得半透明,吸足了肉汤的精华;最后小白菜榨菜豆腐干汤,清清爽爽一大钵头,解腻又落胃。</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是苦熬了二十天后的尽情狂欢!没有美酒,但每一张被太阳晒成古铜色的脸上,都绽开了“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的畅快笑意,真切品尝着耕耘之后收获的甘甜。那年代大家朴素地向往楼上楼下、电灯电话便是理想中的共产主义;饭碗里稳稳当当有一块红烧肉,就称得上小康日子。这一顿,人人放开裤腰带,吃到肚皮圆滚滚,翻出肚脐眼,吃到饭菜顶到喉咙口,打嗝都带着肉香。当时没有听说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高尿酸,大概是顺着辛勤劳作的汗水跑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尚未下田劳动的孩童,还不能正式上桌落座,却丝毫不妨碍分享这份双抢胜利的喜悦。孩子们在桌椅之间追逐嬉闹,穿梭往来。跑到父母桌边,大人总会夹起一块油亮的红烧肉,塞进孩子嘴里,油从嘴角淌到下巴,油润醇香,久久难忘,成了童年“油罗罗”记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后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双抢已渐离渐远,它伴随着我从12岁至20多岁,已是融入血液的记忆。它让我体会劳作时的艰辛、父母辈的坚韧、粮食的来之不易;它让我学会敬畏、学会隐忍、学会坚强。说实在的,在我的生活路上,不是什么梦想在支撑,而是遇到困难,总会想到还有比“双抢”更辛苦的劳作吗?每每遇到困难,总有一种无畏的力量驱使我去正确面对!</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