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译文】：选自岳麓书社《聊斋志异》（四）</p><p class="ql-block"> 长山县县令杨杰，生性贪婪异常。</p> <p class="ql-block"> 康熙乙亥年间，西方边塞有战事，朝廷征购民间的骡马来运送粮草。</p> <p class="ql-block"> 杨杰就借这个机会搜刮，将当地的牲畜搜刮一空。</p> <p class="ql-block"> 周村是商贾云集的地方，赶集的人和来往车马都很多。</p> <p class="ql-block"> 杨杰亲自带着健壮士卒前去将骡马全部抢夺过来，所得有上百头。</p> <p class="ql-block"> 四方赶来的商人也没有地方去控告他。</p> <p class="ql-block"> 当时诸城县县令齐聚省城。恰好益都县令董某、莱芜县令范某、新城县令孙某在旅社会集。</p> <p class="ql-block"> 有两个山西的商人找上门来哭诉，原来他们有四头健壮的骡子，全都被杨县令抢走了，此地离山西路途遥远，他们没有了骡子，根本没法回家，所以哀求诸位县令帮忙说说情。</p> <p class="ql-block"> 三位县令对他们的遭遇很同情，便答应了。于是一起去拜访杨县令。</p> <p class="ql-block"> 杨县令没宴款待三位县令。酒过三巡，三人说明了来意，杨县令却不听。众人劝说更加急切。</p> <p class="ql-block"> 杨县令端起酒杯劝三位喝酒，岔开了话题，说：“我现在有一个酒令，对不上来的人要受罚。酒令必须说一个天上的事物，一个地上的事物，一个古人，左右要问手中拿的是什么东西，嘴里说的是什么话，而且要随问随答。”</p> <p class="ql-block"> 随即他第一个说道：“天上有月轮，地下有昆仑，有一古人刘伯伦。左边的问手中所拿何物，回答说：`手里拿着酒杯。'右边的问嘴里说的什么，回答说：`酒杯之外的事不要提。’”</p> <p class="ql-block"> 范县令对道：“天上有广寒宫，地下有乾清宫，有一古人姜太公。手里拿的是钓鱼竿，嘴里说的是`愿者上钩'。”</p> <p class="ql-block"> 孙县令对道：“天上有天河，地下有黄河，有一古人是萧何。手里拿着一本《大清律》，口中说的是`赃官赃吏'。”</p> <p class="ql-block"> 杨县令听了，脸上泛出惭愧的神色，他沉吟良久，才对道：“我又有了。天上有灵山，地下有泰山，有一古人是寒山。手里拿的是扫帚，嘴里说的是`各人自扫门前雪’。”</p> <p class="ql-block"> 众人听了，面面相觑，露出羞愧的神色。</p> <p class="ql-block"> 忽然一个少年高傲地走了进来，身上的衣袍整齐华丽，他举起手来向众人作揖。</p> <p class="ql-block"> 众县令邀请他入座，为他斟了一杯酒。</p> <p class="ql-block"> 少年笑着说：“酒先不忙着喝。听到诸位县令在行高雅的酒令，我想献上自己的一条。”</p> <p class="ql-block"> 众县令都请他快快说来，年轻人说:“天上有玉帝，地下有皇帝，有一古人洪武朱皇帝。手持三尺剑，说的是`贪官剝皮’。”</p> <p class="ql-block"> 众县令一听，哈哈大笑。</p> <p class="ql-block"> 杨县令盛怒，大骂道：“哪里来的狂妄小子，敢这样无礼！”</p> <p class="ql-block"> 命令隶卒抓住他。</p> <p class="ql-block"> 少年一下就跳到了几案上，化作一只猫头鹰，冲开帘子飞了出去，站在庭院的树枝上，</p> <p class="ql-block"> 回头看着屋里，还哈哈大笑。</p> <p class="ql-block"> 杨县令拿东西击打他，他一边飞一边笑着离去了。</p> <p class="ql-block"> 异史氏说：“在征购骡马的事件中，各地县令十个中有七个家里挤满了健壮的牲畜，但是像这样有成百上千一大群牲畜，能够做起骡马生意的人，除了长山县的这位杨县令，其他地方真不多见。”</p> <p class="ql-block"> 圣明的天子爱惜民力，拿了老百姓的一件东西也要按价偿付，他哪里知道下面奉命行事的官吏竟然流毒到如此地步！</p> <p class="ql-block"> 猫头鹰所到之处，人们都厌烦它的笑声，就连小孩子也唾弃它，认为它是不吉利的鸟。然而这次它的笑声和凤凰的鸣叫又有什么区别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