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

一丁

这里是山西晋东南的一座安静小城。

黄昏时分，刚下过一场说大不小的雨。老话说“十里不同天”，东边正是乌云密布、大雨肆虐，而五里之外的西边，却是晴日高悬，天光朗朗。

东出门的时候，偏偏细密的雨丝倏然洒落，正逢难得的太阳雨。红彤彤的落日穿透雨幕，万千雨珠被镀上一层透亮的碎光，丝丝缕缕，斜斜飘坠。雨丝落在身上，像一双纤纤玉手在做按摩 SPA，轻柔极了，曼妙极了。瞬间，东就轻盈起来，往日沉重的脚步如狂风扫阴霾般不见了踪影，心情也舒展起来，仿佛整个世界焕然一新。

东要赴约，姐弟仨不经常的邀约。

姐弟仨，人名如地名，分别唤作静东南，只是此静非彼晋。三人一起，超160岁的中年老登，执着地要为社会主义祖国壮光(挣面子），个顶个的珠圆玉润、体态富贵。

聚会地点在一个叫家常菜的小酒馆。这是姐弟仨都钟爱的地方，有不少令仨人馋涎欲滴的美味，关键还实惠。

“母亲的康复等级评定结果已出，定为二级。”

刚一见面，南就兴奋地通报了这一消息。“只是往后医保报销，额度会略减数十元。”

“能够达到这程度算不错了。说实话，妈的精神头比之前有很大改观，确实今非昔比”。静说。

东从容接言：“区区几十块钱不必放在心上。老人身体日渐向好，才是世间最珍贵之事，妈妈将来一定活个大寿数！”

六年前，长年独居的母亲意外骨折。因入院治疗效果不理想，加之年龄大、恢复慢等原因，造成了只能片刻行走，需要长期坐轮椅的后遗症。不过，老人家心态良好，凡事不爱较真，生活倒也过得安然喜乐。

没想到的是，老人家竟因祸得福。在医治腿疾期间，纠缠多年的脑梗竟得以显著好转，这份突如其来的暖意，长久慰藉，着姐弟仨。

南忆起日常趣事，不觉含笑：“如今，妈心智清明通透。此前我们几人还陪她反复演练，盼望评定之时稍加收敛，谁知老人家半点藏不住性情，真真没办法啊！”

“哎，这可真是幸福的烦恼呀！”东说。“妈这次调级少报销的几十块钱，还不够咱一顿饭钱呢！”东一边说，一边夹起一块鱼肉大嚼起来。

“在冒雨前来的路上，我就在思索，这场太阳雨究竟承载着何种寓意。你们说，它意味着什么？”静幽幽地说道。

“意味着什么？美丽、魔幻？”

“虚妄、迷离？”

“是天地间一场瑰丽幻境？”

“是世事迷离，无从勘破？”

“还能是什么？就是雨呗！”

………。

东和南臆想着，纷纷道。

静轻轻摇头，语调缓慢而笃定：“于我而言，它是汗水，亦是泪滴。既意味着收获，也意味着好运和幸福。”

她望向坐在对面的东和南：“我心底常怀着一份期许，期盼来日，妈妈和我们能相聚在老屋，守着那一盏桔黄色的灯火。我相信，这一天，就快到了！”

“恰似今日，你我三人这场聚会。来，干一杯！”

“哈哈哈！……”

笑声在雨中，此起彼伏，如波纹般荡漾着散开。

雨似有似无，散漫无序地洒落在仨人的脸上，带着微凉的温润，身上却有着融融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