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渡》观后

颜世亮

　　为欢度建军节，街道安排退伍老兵观影，影片是《四渡》。

“四渡”说的是“四渡赤水”，指红军长征途中的一段经历。如今常见两个字的电影片名，如上映即获当年全球票房冠军的《八佰》。“八佰”完整意思是“八百壮士”，指 1937年淞沪会战坚守上海四行仓库浴血抗击日寇的中国军人。不明白为何要如此省略，就用一个数字做片名，还小写大写混用。

八一电影制片厂数十年前曾拍过《四渡赤水》，记得是由长相酷似毛泽东的古月主演的。2026年重拍“四渡赤水”故事，自然不能重名，但总感觉仅留“四渡”两字似有不妥。

渡，除了表示过河，还有超渡的意思，“四渡”容易让人误解为是个有关宗教的术语。如果本片名用 “新四渡赤水”或“长征之四渡赤水”之类，虽有点俗套，好歹明明白白，不会有歧义。就如要把《三国演义》的“三顾茅庐”拍电影，取名《三顾》，显然不合适。

长征是中国革命最惊心动魄的历程之一，是红军创造的神话，被公认为人类战争史的奇迹。

简要回顾一下——

1934年10月，第五次反围剿失败，中央红军被迫转移。从瑞金出发，进入湘西，连破几道封锁线，11月在湘江遭遇国民党重兵围堵。湘江战役相当惨烈，红军受到重创，从8.6万人锐减至3万余人。

红军改向贵州，渡过乌江，来到遵义。1935年1月在遵义召开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确立毛泽东在红军的领导地位。1月至3月，红军在黔川滇三省交界区域灵活穿插，四渡赤水，摆脱国民党40万大军围追堵截的大网。

5月，红军声东击西，以7条小船在云南渡过金沙江，跳出国民党封锁圈。同月24日红军先头部队在四川安顺场强渡大渡河，次日22名突击队员冒着枪林弹雨，夺取泸定铁索桥，主力顺利通过天险，打开北上通道。

1935年6月，红军翻越终年积雪的夹金山；8月穿越川西北松潘泥泞沼泽地，恶劣的自然条件导致大批红军指战员牺牲。9月的腊子口战役，红军以弱胜强、奇谋制胜，一举攻破北上陕甘的最后屏障。

1935年10月，中央红军抵达陕北吴起镇，与刘志丹领导的陕北红军会师，但真正标志红军长征结束是三大红军主力会师。一年后中央红军即红一方面军，和贺龙来自湘鄂西根据地的红二方面军、徐向前来自川陕根据地的红四方面军在甘肃会宁和将台堡会师。 时值1936年10月，长征胜利结束。

电影《四渡》讲述的就是红军四渡赤水的故事。

遵义会议以后，三万红军面对四十万敌军铁桶般重重围困，不再是盲目抵抗打消耗战。要保住革命火种，必须在绝境里寻得活路。毛泽东运筹帷幄的战术智慧，用兵如神指挥谋略，虚实相生，飘忽无形，以运动调动敌人主力，伺机歼灭敌军弱旅。在三个月时间里，四次巧渡赤水河，摆脱了敌人的围追堵截，粉碎了国民党计划围歼红军于川黔滇边境的企图。红军开始从被动走向主动，迎来了希望的曙光。

如今的电影大约是为迎合年轻观众的审美要求，过分追求特殊的声光效果，让吾辈“out”人士不太适应。记得前些年看过新拍的《智取威虎山》，那仗打得像太空的星球大战，眼花缭乱、头晕目眩。

《四渡》感觉稍好些，画面不那么花哨，但嫌色彩太暗——我视力不好，看着很累。还有音响太过音嘈杂，尤其战斗场面，爆炸声会在头顶炸响；枪声一会儿从左边过来，一会儿又在右耳边响作一团……

我曾系统学过党史，对长征相关知识了然于胸，片中所呈现情节基本熟悉。可以说，本片的确具有很高的历史纪实性。

赤水河发源于云南北部，流经贵州遵义，在川南的合江汇入长江，全长400多公里。

红军初到这陌生的黔北之地，国民党军队就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蒋介石亲自部署作战方案。影片中在指挥部，蒋介石意味深长对部下说：“古今寇匪都喜欢逃往川黔。”话中的“古”是指太平天国翼王石达开，当年率领太平军进入川黔交界，被清兵围剿全军覆没。显然，蒋的言外之意是要让红军成为“石达开第二”。

红军原计划是尽快进入川南寻找北渡长江的机会，与红四方面军会师。途中遭川军尾随，毛泽东决定利用土城青杠坡的地形优势进行伏击。不料情报有误，情报说敌军为四个团，6千余人，交火后发现不止一倍，另外还有增援源源不断赶来。战斗非常胶着，双方伤亡都在3千上下。

对国民党40万大军来说，3千不过毛毛雨；对仅存3万的红军则是伤筋动骨的。毛泽东当机立断：消耗战不能再打！放弃原计划，从土城元厚渡口西渡赤水。过河后，红军继续向西进入云南的扎西，那里敌军力量相对稀疏。

一渡赤水时间为1935年1月29日，应该说，这次渡河是迫不得已的权宜之策，但毕竟为红军赢得短暂喘息之机。

红军退至扎西，老蒋不为所惑，判定红军目标仍是北渡长江。他一方面调大批滇军和川军向扎西围拢，准备给红军致命合击；另一方面又向宜宾段各主要渡口增派兵力，加固防守。

此时，国民党主力被吸引在川滇边境，黔北防守空虚。红军瞅准机会，回师东进，杀出回马枪。1935年2月18日，红军在二郎滩再渡赤水河，这就是二渡赤水，是东渡。红军过河后，迅速迫近遵义城。

娄山关位于遵义和桐梓交界处，关口海拔近1300米，自古为川黔交通要隘，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天险。红军在当地百姓指点下，找到了一条能穿插到敌后的小路，打了守军一个措手不及。有趣的是，正当娄山关上硝烟弥漫、血肉横飞，几十公里外的桐梓城里却是张灯结彩、歌舞升平—— 黔军军阀王家烈正为老娘大办寿宴。王家烈由林永健饰演，演技不错，算是本片一个亮点。

拿下娄山关，红军一鼓作气攻克桐梓，占领遵义。老蒋慌忙遣吴奇伟率领2个师驰援。这次红军有了底气，乘其立足未稳，主动攻击。吴奇伟猝不及防，溃不成军，残部逃过乌江，来不及过江的1800余人和大批武器，都被红军俘获。

史学上把历时五天在遵义周边的大大小小的战斗统称为“遵义战役”，这场战役击溃黔军8个团和中央军的2个师，俘虏就有3000余。这是红军踏上长征取得的第一次重大胜利，蒋介石也承认这是“国民党军的奇耻大辱”。

毛泽东豪情万丈，诗兴大发。挥毫写下《忆秦娥•娄山关》：

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霜晨月，马蹄声碎，喇叭声咽。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该诗词曾列入我们初中课文，当年会背，现在依旧没忘。

在遵义地区遭到重创， 3月2日蒋介石匆忙从汉口飞到重庆，重新策划布署。采取重点进攻和堡垒固守相结合：实行南北重兵夹击，意欲围歼红军于狭窄遵义地带；同时责令各部守军不准擅自出击，以防被各个击破。

三渡赤水是毛泽东精心布局的诱敌之计，目的是为跳出敌军包围圈创造条件。3月16日，红军占领茅台镇，立刻在上、中、下三渡口同时架设浮桥。至17日中午，红军悉数西渡赤水河，旋即进入川南。

为了迷惑敌军，毛泽东派兵猛攻古蔺，摆出马上要强渡长江架势。电台信号追踪红军主力移动路线和飞机侦察发现的红军行踪一致，均表明红军欲图北渡长江。蒋介石不想放过在川南黔北剿灭红军的机会，紧急电令各部火速向川南集结。刹那间，中央军、滇军、川军、黔军…… 浩浩荡荡、纷至沓来。

正当蒋介石在指挥所踌躇满志，准备毕其功于一役，和红军做个了断。可情报传来：红军消失了。国民党数十万军队疲于奔命，白白忙活一场。

原来，红军只派出一个团携带总部电台伪装主力，大张旗鼓地向长江方向佯动；而真正的大部队早已趁着夜色掩护，从数十万敌军的缝隙中穿插而过，悄无声息准备回师东渡。

三渡赤水是“四渡赤水”中浓墨重彩的一笔，具有战局转折意义。之前红军一直处于被动位置，这次角色互换了，红军开始控制了主动权。《孙子兵法》 “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意思是善于指挥作战的人，总是设法调动敌人，而不会被敌人所调动。“善战者”，毛泽东当之无愧。

四渡赤水跟三渡赤水的大张旗鼓不同，是秘密进行的。3月21日晚红军在二郎滩东渡赤水河，离茅台镇西渡赤水仅过去五天。

等国民党军反应过来，红军已经挥师南下，直扑乌江。由于国民党主力西调， 乌江防线空虚，不堪一击。红军突破乌江，兵锋直指贵阳。

此时蒋介石正坐镇贵阳，红军兵临城下，高喊“活捉蒋介石”。其实只是佯攻，目的是敲山震虎，把包围圈撕开口子。果然老蒋急令滇军前来“护驾”，红军乘虚成功进入云南，暂时跳出包围圈。

红军进入云南，有意造大声势，滇军首领龙云以为红军要进攻昆明，急忙调集云南各地部队向昆明靠拢，筑守防线。

红军并不想节外生枝，虚晃一枪，直奔云南禄劝的金沙江边。金沙江属长江上游，相对较窄，凭借小船就能过江。5月9日，当最后一批红军战士踏上金沙江北岸时，国民党追兵先头部队距江边尚有两天路程。等追兵赶到，江岸早已空空如也，红军已经摆脱追击，向北扬长而去。

自此，国民党围歼红军于川滇黔边境的计划宣告破产。蒋介石在日记里写道：有这么多军队围剿，却任他东逃西窜，好像被玩弄一般，实为最可耻之事……

四渡赤水，相当于两个往返，然而每次渡口位置不同，每次渡河内涵也不一样。简单概括：一渡避险求生；二渡奇袭大捷；三渡巧布迷局；四渡全线突围。

美国作家索尔兹伯里是斯诺先生的朋友，他七十多岁高龄时来中国重走长征路，历时74天。他采访了百余位长征亲历者并查阅多国史料，创作了纪实文学《长征：前所未闻的故事》。他写道：“长征是无与伦比的，而四渡赤水又是长征史上最光彩神奇的篇章。”

　　影片中毛泽东由刘烨饰演， 这不是第一次。刘烨与伟人的银幕缘分跨越了15年：2011年建党90周年的《建党伟业》，2017年建军90周年的《建军大业》，2026年长征胜利90周年的《四渡》。 刘烨是敬业的，网上有介绍，为贴近毛泽东清瘦角色形象，他短时间内减重17斤。据党史资料记载，长征初期毛泽东正患疟疾，身体消瘦憔悴，非常虚弱，常常只能被担架抬着。

片中有红军击落国民党飞机的镜头，是有史料依据的。三渡赤水在茅台镇，三架军机前来轰炸，中央警卫营机枪连以四挺机枪对空射击，击落了其中一架。

再有二渡赤水后，红军悄悄摸到遵义城下，想假冒黔军溃兵骗开城门，可一张口就引起城楼上哨兵疑心。好在刚从本地加入红军的阿金操着一口贵州话，与哨兵周旋。这不全是虚构的情节，真实的夺取遵义的战斗是胁迫黔军俘虏叫门，骗开了城门。中央红军战士大多是赣南、闽西人，口音很重，到了黔北地界，开口就会露馅。

还有个细节，小战士不慎打碎了老乡的一个瓦罐 ，因入伍不久不太懂群众纪律，就没当回事。指导员得知一边批评教育战士，一边照价赔付瓦罐，为表达歉意特地多付给老乡两枚铜板。这是个真实事例，在遵义四渡赤水纪念馆里就有记录，还陈列着那只破瓦罐和两枚铜板。

影片中记得有两次出现相同的台词，“有时向东，有时向西，有时走大路，有时走小路，有时走老路，有时走新路”，其实这是在还原历史。1935年初不少红军战士对放弃北渡长江、改向黔北行进不理解，有思想疑虑。2月16日在二渡赤水前夕，中革军委发布《告全体红色指战员书》，里面就有这段话，紧接的后一句是“而唯一的目的是为了在有利条件下求得作战的胜利”。

应该说，影片还是严格对照长征历史的。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81年了，但区域性的战争从未停止过。每天都有因战火造成的难民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如今，我们国泰民安，生活祥和，因为有强大的人民军队护佑。

值此建军99周年纪念日之际，谨向保家卫国的现役军人致敬！

也向脱下军装的退役老兵致敬！

和平不必在我，和平曾经有我。

颜世亮

2026年8月1日於杭州桥西

40年很远，记忆很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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