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今年初夏,我们四位七十岁的老人,自己开车,去了一趟千阳县。第一天上安家山,第二天游千湖,一切按原计划进行,平安顺利,各方满意。</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安家山是二弟和西贝、苍茫当年插队的地方。我家四兄弟都下过乡,当过知青,两个弟弟下乡的地方我早年间都去过,唯独二弟插队的安家山从未踏足,心里总像缺了一块。这次千阳行,二弟要管孙子,苍茫要照顾母亲,都无法同来,留下无奈的遗憾。多亏西贝做向导,否则我们几个老骨头,怕是真的难以成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出西安城大约两个半小时,下西宝高速,从水沟出口跨过千河,到草碧镇。草碧镇是千阳西北部交通便利的大镇子,也是当年在北部千山里插队的西安知青们回村进城的集散之地。车停镇口,我恍惚看见几十年前那些背着铺盖卷、挤在卡车上的年轻面孔——其中也有我自己的影子。我在延安插队,那里的山是黄土的,这里的山是青石的,可那股子风尘仆仆、前途未卜的滋味,天下知青都一样。</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过了草碧镇向北就进山了。六月末的山里满目青翠,一片明艳。当年尘土飞扬的山路,早已变成起伏盘曲的柏油路。听说从草碧镇到上店村,当年步行要走四五个小时,现在汽车跑半个小时就到了。交通真是翻天覆地。我坐在车里,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村庄,心里说不上是欣慰还是酸楚——当年我们走那些山路时,何曾想过有一天能这样稳稳当当地坐着车,在空调里看风景?</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上店村当年是上店公社所在地,安家山生产队归上店公社管。后来上店公社改为上店乡,二十多年前又并给草碧镇,改叫上店村。</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即便如此,仍能感觉到上店比沿途的白村寺村、磨朝村规模大得多。房屋连片,街道宽敞,村子中心有休闲广场、四角方亭、木架长廊,两旁高大笔直的白杨树遮天蔽日,绿叶擎天,周围黄菊盛开,这儿一丛,那儿一簇,很是不少。我站在广场上,想象当年二弟他们赶集时,大概就是在这片地方,揣着几角钱,买点盐巴、煤油,再盼一封家里的信。</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稍事休息,又继续前行去安家山。来之前就知道安家山村已经撤销,村民搬到新的居民点居住,能不能找到老村子,我们心里也没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出上店村不远,柏油路时断时续,坑洼地段多了起来。问了几个人,终于在油路尽头停下来。村口老槐树的阴影下卧着两头老黄牛,看家的狗冲我们狂吠不止。</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出上店村不远,柏油路时断时续,坑洼地段多了起来。问了几个人,终于在油路尽头停下来。村口老槐树的阴影下卧着两头老黄牛,看家的狗冲我们狂吠不止。</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主人告诉我们,安家山已经退耕还林,很少有人上去了。山里早晚凉,中午却很闷热,我们年岁大了,腿脚也不灵便,只好下坡过河,走了一段土路。路越来越窄,草越来越深,最后无路可走,便折返回来了——安全第一,到底是要紧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回来的路上,我回头望了望那片葱茏的山坡,心里默念:半个多世纪前,二弟他们十六七岁,背着行李走上这条路;半个多世纪后,我七十岁,替他们走到山脚下。山还在,路改了,人不在了青春。</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晚上住千阳宾馆。条件不错,应有尽有,停车位多,也是一大优势,只是设备略显老化,该抓紧维修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第二天早晨起来,雨下得不小,不知从何时下起的。天气预报说雨要下到晚上八点。反正今天返回西安,全是好路,影响不大。</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趁早餐店还没开门,抓紧去逛逛燕伋望鲁台。燕伋是孔子的弟子,千阳三贤之一。我在细雨中仰头看那高台,忽然想,孔子当年周游列国,我们当年上山下乡,都是离乡,只是离的方向不同,离的滋味,大概也差不多。</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早饭吃了当地有名的水盆羊肉,比西安的瘦肉多,很有嚼头。然后冒雨去县城东一公里处的千湖国家级湿地公园。</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千湖国家级湿地公园,是陕西关中地区最大的人工湖,集河流湿地、库塘湿地、沼泽湿地于一体,是典型的黄土高原湿地。</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里湖面宽阔,山峦起伏,水映高峡,林染山色,被誉为“黄土高原上的一颗明珠”。雨雾蒙蒙中,湖光山色别有一番沉静。许多景点没能转到,但窥其一斑,可知全貌,高原明珠,名不虚传。</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两天时间,一天高温,一天大雨。但我认为,酷热和大雨反倒成就了这次千阳行。如果天气颠倒过来,或者我们先去千湖后上安家山,原计划多半会泡汤。所谓“抓住战机”,到了七十岁上,还能在一场酷热和一场大雨之间,把积了半个多世纪的心愿走完,这大概就是老天给我们这些老知青的一点偏爱。</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趟千阳行,使我感受到了别样的快意和乐趣。那不是游山玩水的快意,而是一种迟到的、替兄弟也替自己完成某件心事之后的踏实。我们这一代人,年轻时被命运抛到四面八方的山沟里,晚年又各自在城市里带孙子、养身体。可只要一回到那些山路、那些村庄,心里那个十六七岁的自己就会醒过来,拍拍身上的土,说:走吧,还认得路。</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