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字:亚洲中华</p><p class="ql-block">图片:致谢网络</p> <p class="ql-block"> 郭沙通就是我那个摆摊的邻居。</p><p class="ql-block"> 他卖烤红薯。不是那种推着铁皮车子,上头架个黑黢黢铁桶的。他就在一个向阳的墙角,垒了几个砖头,搭上一块铁箅子,底下烧锯末。烟不大,味儿却窜得远,甜丝丝的,能把人的魂儿勾过去。</p><p class="ql-block"> 郭沙通常说一句怪话:“赚钱的人带脑子,不赚钱的人带情绪。”</p><p class="ql-block"> 我一开始听不懂。我觉得赚钱这事儿,主要靠嗓子。你看隔壁卖爆米花的老张,没事就“砰”地来一嗓子,吓人一跳,但也真有人去买。可郭沙通不,他一天到晚乐呵呵的,连吆喝都懒得吆喝,就坐在小马扎上,拿个小笤帚,慢悠悠地扫着箅子上的灰。</p><p class="ql-block"> 有天特别冷,风跟刀子似的。我缩在摊位后头啃干馍,牙齿打架。郭沙通却在那儿哼着小曲儿,那调子没准儿,东一句西一句的,像风吹电线杆。</p><p class="ql-block"> 我忍不住问他:“老郭,这天儿,人影子都见不着半个,你不着急啊?”</p><p class="ql-block"> 他抬起头,脸被炉火映得红扑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说:“急啥?急就有客人啦?人的影响你收入的,百分之九十是你的情绪。你板着个脸,谁愿意凑过来?大冷天的,谁不想靠近个暖和气儿的地方?”</p><p class="ql-block"> 说完,他拿夹子敲了敲烤得裂了皮的红薯,“咚”的一声,闷闷的,听着就很瓷实。“你看,”他说,“这红薯烤熟了,自己就裂开嘴笑了。人也一样,你得自己先暖和了,别人才会觉得你暖和。”</p><p class="ql-block"> 我琢磨了一下,好像是这个理儿。</p><p class="ql-block"> 以前我们这儿有个卖烤肠的胖大嫂,手艺没得挑,就是脾气爆。稍微排队久了点,她就甩脸子,嘴里不干不净。大家本来高高兴兴想买根肠,被她一呛,那点胃口全没了,扭头就走。她那是带着情绪在做买卖,那情绪就像撒在肠子上的辣椒面,太呛人,把香味都盖过去了。</p><p class="ql-block"> 郭沙通不一样。有一次,一个小孩买红薯,钱不够,差五毛钱。小孩眼巴巴地看着那红薯,都要哭了。郭沙通大手一挥:“拿走吧,下次再说。”小孩破涕为笑,抱着热乎乎的红薯跑了。第二天,小孩领着他妈来了,一下子买了三个。</p><p class="ql-block"> 他说:“做生意嘛,就跟烤红薯一样。你得先把自个儿那点不顺心,像烧黑的炭渣子一样,给它扒拉出去。留着火红的炭,暖着那红薯。你自己心里暖烘烘的,说出来的话就带热气儿,那红薯也就更香甜。大家买的,不光是那口吃的,更是那点儿‘暖的感觉’。”</p><p class="ql-block"> 那天傍晚,太阳下山,天边只剩一抹橘红色。一个骑电动车的大哥停下车,哆哆嗦嗦地问:“有热的吗?”</p><p class="ql-block"> 郭沙通立马捡了个最大的,用废纸包好递过去:“刚出炉的,烫手!”</p><p class="ql-block"> 大哥接过红薯,也不怕烫,左右手倒着,贴在脸上。他狠狠咬了一口,哈出一口白气,舒坦地说:“哎哟,这口热的下去,魂儿都回来了。”</p><p class="ql-block"> 郭沙通嘿嘿一笑,没说话,只是把炉子里的火拨得更旺了些。火光跳跃着,把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映得格外生动。</p><p class="ql-block"> 我看着他,突然就明白了。他不是在卖红薯,他是在贩卖“暖和气儿”。这暖和气儿,来自他不焦躁的心,来自他对待生活的那份妥帖。这大概就是他说的“带脑子”——脑子是用来保持情绪暖和的,而不是用来算计那一毛两毛的得失。</p><p class="ql-block"> 天彻底黑了,我收摊准备回家。回头看了一眼,郭沙通的红薯摊像个小小的灯塔,在寒风里散发着橙黄色的光。那光不刺眼,却足够让人心里一软,觉得这冷硬的世界,到底还是有着那么一点暖乎乎的、值得留恋的东西。</p><p class="ql-block"> 这大概就是最好的“收入”了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