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的故事”（10）

兰雪斋后人

钱币收藏上的一场“笔墨官司”（2） 上篇文章，我们提供文字考证的方法，介绍著名的金代大珍“泰和通宝”折十钱是怎样面世的，在介绍中我们突破了以古钱币拓片作为研究对象的传统做法，通过寻觅文章中提到的“细字细缘”和“肥字肥缘”两种版别的实物照片，利用实物照片，加深对这种大珍的认识。
本篇文章，我们将以实物为基础，继续研究“泰和通宝”折十，这种“大珍”古钱币。
笔者与李卫先生都是“北方钱币沙龙”成员，笔者对李先生在《辽金钱币》中提出的“三亲原则”，深感钦佩，是他研究辽金钱币的一种治学准则，“亲察实物、亲检史料、梳理脉络”。
李先生将辽金钱币收藏与研究当成一种“治学”，这才是收藏辽金古钱币的正确态度。
其中第一条“亲察实物”，即“亲自走访东北、内蒙古辽金故地，接触钱币原物，记录出土地点、锈色、形制、钱文、重量尺寸，以真实出土实物作为第一手标本，不单纯依赖拓片、网络图片、二手转述资料。”
李卫先生正是利用这种方法，收藏到不少辽金钱币，也“过手”、“过眼”，并且记录下许多珍稀辽金钱币。
他在《辽金钱币》一书中写道：
泰和通（重）宝
章宗泰和年间(1201～1208年)所铸。泰和通宝分小平、折二、折三、折五、折十数等，这也是金代唯一铸过五等币值的钱币，但史籍对此并无记载。泰和通宝钱文楷书、对读，有“瘦金体”遗风（图144）。平钱直径约2.2～2.5厘米，重3～4克，另见有旋读篆书对钱，径2.4、穿径0.62、郭厚0.12厘米，重4.35克，极为罕见；图中折二钱（图145），直径2.75～2.8厘米，重约5～7克；折三钱直径约3厘米，重约5～8克；图中折五钱（图146），直径约3.5厘米，重约15克；折十钱直径约4.2～4.5厘米，重约18～20克；图中折十楷书钱（图147），出自吉林，钱径4.45、穿径1.32、郭厚0.45厘米，重32.3克。楷书之泰和通宝小平、折三、折十均见有相同版式之银钱存世。图中之折三银钱（图148），直径3.1、穿径0.6、郭厚0.2厘米，重8.15克，钱体右下角残缺，出自吉林白城地区。
泰和重宝铸于泰和(1204年)四年八月，据《金史·食货志》载：“后铸大钱一直十，篆文曰‘泰和重宝’，与钞参行。”章宗铸泰和重宝折十钱，实为降低铸钱成本，并取其利。据史料记载，“当十钱者，其重三钱，加以铸三钱之费，则制作极精妙，乃得大钱一，是一得息四矣”。今所见泰和重宝以折十大钱占多；泰和重宝钱文为玉箸篆、对读，传为金代书法大家党怀英染翰，党氏为篆书大家，一代宗师，如为其所书，可谓空前绝后。泰和重宝折十钱，铸制甚精，该钱直径约为4.2～4.5厘米，重18～22克。图中折十篆书合背钱出自辽宁阜新（图149），钱径4.35、穿径1.23、郭厚0.35厘米，重21.4克，罕少。另有特大型泰和重宝，其篆书写法较异，存世亦少。依笔者见识，似非同时之物，或为后铸。另有泰和重宝折三钱，多为试铸，极少。曾见泰和重宝小平减重钱，属私铸，存世绝少。
泰和八年(1208年)十一月，金章宗病故，因无子嗣而由其叔父卫绍王完颜允济袭位，次年改元大安，前后历三年(1209～1211年)，时值蒙古成吉思汗与金国交恶，开始大规模侵金，金境内又出现大的自然灾害，政治经济形势极为严峻。《金史·食货志》载有：“大安三年会河之役，至以八十四车为军赏，兵衄国残，不遑救弊，交钞之轻几于不能市易矣。”或为局势紧迫故，金大安期间未曾见过年号钱。
下面我们看李卫先生在“三亲准则”下的实践，看看李卫先生《古钱捃珍》中展示李卫先生收藏的泰和钱的精品。
（1）楷书“泰和通宝”折十
评注：

李卫先生指出“该钱有小样、大样、粗字、细字等不同版别” 第一次揭示“泰和通宝”折十钱的多样性,突破了传统观念。李卫先生收藏的这枚钱币与赵权之先生的藏品为同一版别。

（2）折三篆书“泰和重宝” 评注：
这种钱币，新加坡藏家陈光扬，曾经发表英文论文《Rarities of the Reign Title TAI HE》，（中文译题为《珍品泰和 —— 记泰和通宝折十楷书与泰和重宝折三篆书》） ，在国内进行了讨论。
下面是陈先生的泰和重宝折三钱：
陈先生指出，这种钱币，直径约 30‑31mm，重量约 8‑9g；玉箸篆，钱文书法风格与折十泰和重宝完全一致，应为同一书手（党怀英）书风体系下的产物。
它和折十泰和重宝不是简单缩小版，部分笔画细节存在版别差异，不能视作折十的 “小改范”。
此篇文章在国内引起的争议，是这种钱币“仅存三枚”的武断结论。
李卫先生藏品有明确地出处，直径、重量符合标准，显然为真品。
下面是笔者藏品：
鍮石折三钱出自兴安盟（金代新泰州附近）一个罐藏，直径3.05毫米、重量7.65克
青铜小平，出自吉林怀德，直径2.45毫米、重量5.69克。这就是李卫先生在《辽金钱币》一书中提到的“曾见泰和重宝小平减重钱，属私铸，存世绝少。”
（3）篆书“泰和通宝”小平 关于这枚“泰和通宝”篆书小平，戴志强先生有一段评论：
“ 关于泰和钱。书中收录篆书泰和通宝小平，如果此品可靠，则说明金代泰和年间，曾经铸行楷、篆对钱，这是金代钱币制度的重要信息。书中还收录若干金代银钱，对于金代银质钱币的铸造，也提出了值得思考的实物依据。”
下面笔者收藏的楷书“泰和通宝”小平和李先生藏品的比较图： 笔者这枚钱币出自内蒙通辽科左，为干坑朱砂锈，直径25.1毫米、重量5.0克，比李先生那枚略显大而厚重。
笔者也收藏有篆书“泰和通宝”小平：
此钱直径24.1毫米，重量4.5克，与李先生收藏的那枚，数据相差无几。
此外，笔者还收藏有一枚厚重版的篆书“泰和通宝”小平，它出自吉林信州遗址附近，同时收藏的还有一枚篆书“泰和元宝”小平：
这两枚最大的特点是厚重，其直径都为24毫米，而郭厚明显偏大，达到2毫米或2毫米以上，因此重量也大，分别为6.26克和5.65克。此外字体深峻，纤细，地章平整，具备了样钱的基本特征，应该为特意铸造的钱币。
二者形成对钱的格局，这种格局，不同于北宋、西夏，几种同名不同书体钱币形成的对钱，而是相同书体，不同名称的钱币，如上面篆书“泰和元宝”小平钱、篆书“泰和元宝”小平钱，它们不但有相同书体，而且有相同写法，直径、重量大体相同，如这两枚钱币。
笔者将其称为“年号套钱”，这两枚钱币就组成了篆书“泰和年号小平套钱”。
金代有二十四年号，目前已经发现24套篆书“年号小平套钱”，由此可以证明金代也是遵循“改元更铸”的传统。
下面是“泰和”、“大安”，篆书“年号小平套钱”：
这正是戴先生所指出的“金代钱币制度之关键史料”。究其根本，金代钱币的收藏与研究，必须立足于其钱币制度这一核心逻辑之上。唯有厘清其发行背景、流通机制与法权变迁，方能透过版别与书体的表象，真正读懂金钱背后的历史语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