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回家路

孤云

　　拙文真实地记录了2020年，我回家的辛酸的历程。文中之所以配梨花的图片，是因为回家时梨花始盛开，亲眼所见的春天真的来了。

漫漫回家路

2月3日上午，孩子从黄石市中心医院出院。其时，新冠病毒肆虐，黄石封路封城。我拦了四五辆出租车，他们说过不了江。我又不停地打电话，黄石市民热线、黄石指挥部、黄冈指挥部、鄂东晚报、东楚晚报……情急之下，我甚至拨打了110。接线人员都很热情，但得到的答复都可以归纳成“回不了”。幸好在一位老乡的帮助下，我们一家三口租住在西塞山区。

　　2020年初的那些天的日子过得如同坐牢，一间约12平米的出租房是我们的活动空间。偶尔出门透透气，但空气中弥漫着寒冷、孤寂、恐惶。手机是唯一能打发时光的工具，流量常常不够，也要咬牙订购。每天早上起床的第一件事是了解黄石的疫情，搜寻回蕲春的讯息。无论回家的愿望多么强烈，家似乎可想不可及，是高德地图中114.3公里外的一个红点。

　　与家人、好友聊天是解闷的良方。大家不时地安慰我，需不需要打钱啦。他们之中不少有心帮助，却鞭长莫及。其中有两三位朋友问我非常时期，为何不见我发声。当然，他们不知道实情。我也是一个不愿惊扰别人幸福温馨的人。我只好陪着苦笑。在这样的境遇里，我哪有心思写东西？心里岂一个乱字了得！打开网络，一些抗疫诗歌大行其道。看不到对受害者的悲悯与同情，有的只是空洞的抒情，诗来词去，硬凑“赞歌”。不顾疫区大众的恐惧、悲痛，用抽象、宏大来遮盖个体的痛不欲生的悲伤，将灾难诗意化、浪漫化。无上限吹拍，把份内修饰为英明。不是面向灾难，而是借灾难刷存在感。甚至把灾难，当成营销自身的机会。热衷在灾难中写各种“抗疫诗歌”的哪有人性？要说我心里最迫切的文字，只有四个字——我要回家！实在是无聊之际，我不停地写日记，释放情绪。

　　2月10日晚，母亲又通过微信了解儿子。一阵嘘寒问暖后，她告诉我詹立广到黄石来了。虽然小詹和我多年没见面，但我对他印象深刻。当年，他是我的得意门生之一，聪聪伶俐，小考时语文特别突出，和另一名学生并列全班第一名。

　　当晚，我和小詹通了电话，熟悉的声音倍感亲切。我们加了微信。小詹当家早，学得一手开挖机的好本领，早已奔入小康生活。也许是好事多磨吧！元宵节过后，他的双胞胎儿子降临。为保障孩子健康成长，他把孩子转到黄石市妇幼保健医院。要不是疫情阻隔，怎么说我俩也要见见面，叙叙师生情谊。我庆幸自己在举目无亲的他乡遇到了小詹这样的熟人。之后，我俩隔三差五地联系，共同的话题始终绕不开怎么回家。

　　渡过了漫长的一个多月。我认识了不少素未谋面的好人，黄石热心快肠的李警官、蕲春济人危困的洪老乡、河南乐于助人的胡大叔……容我在以后细细地写写他们，以表怀念。

3月14日中午，小詹告诉我，他姐夫将在当日下午接他。他还说要带上我们回去。这个讯息令我心花怒放，我的心早就飞回去了。我和妻子立即收捡，满怀信心准备回家。

　　那天下午4时许，我从出租房赶到黄石二桥，和小詹汇合。多年未见，我一眼就认出了他。他的容颜只是比学生时代成熟些，一双大眼睛还是那么活泼。经一番了解，我们一行十分失望。二桥是专门通高速的，只允许过私家车及特殊车辆。黄石这头不让人步行，另一头只有办通行证的车辆才能从浠水过来。我们四人没有私家车，小詹姐夫的车没办通行证。我们好话说尽，苦苦哀求守桥岗哨放行，无济于事。急了，一个警察兄弟让我们去大桥试试。小詹立刻叫他姐夫到大桥的浠水一头等候。

　　晚上近7时，我们赶到大桥头。大桥完全封闭。原来是二桥的警察支我们离开。我们又是苦苦哀求，守桥人员斩钉截铁：“我们不能放你们过去，你们转去吧！”正当我们悻悻欲离开时，一位大哥说有办法。随即，他把我们带到桥脚下人行道出口处。我们费好大劲翻过围障。我们大包小袋，肩背手挎，走起来特别负累，不得不走走停停。不时有三两行人迎面走来，他们无一不是劝返：“别走了，回去吧！过不去！”我们还是抱着侥幸心理，闷头向前走。不久，又遇到一位大哥，气喘吁吁地朝我们喊：“你们别走了！浠水那边起码有100多个警察，差点儿把我抓去了！回去吧！”事至于此，我们迟疑了一会儿，又原路折返。我到出租房时已是晚上10时22分。一夜难眠，心里五味杂陈，煎熬何日是个头呀？还是等解封再说吧！妻子只得这样安慰我。

　　3月16日上午，小詹告诉我，他联系到一辆私家车，可以办通行证。顿时，我的眼前又露出一丝曙光。有了上次的经历，这次小詹一丝不苟。他让我把我一家三口的身份证、健康码一一拍照发给他。这天，我一直畅想回家的旅途，出封闭的小区，经喧闹的市区，过桥穿江上高速……

　　3月17日一早，小詹来微信，让我发村委会的接收证明。我立即照办。我感受到回家的节奏了，仿佛听见了门前红李花开的声音。

　　当天下午3时许，小詹叫我收拾行李，他来接我。这一刻，笼罩在我心头几十天的阴霾全散，回家进入倒计时了。近4时，小詹来了，私家车也来了！和我之前畅想的一样，经喧闹的市区，过桥穿江上高速……

　　我们晚上6时到县城漕河。7时43分，我家仨回到阔别51天的家。至此，我在黄石滞留44天成为历史。回顾回家的历程颇费周折，必定成为我刻骨铭心的记忆，国家意志的冰冷、现实的骨感、人性的美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