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湖农场开垠的日子

秋天丝雨

<p class="ql-block">记 - 知青下放的往事……</p> <p class="ql-block">  一九七四年的冬月,北风裹着湖雾,日日压在北湖的荒滩上。</p> <p class="ql-block">  我跟随着大队村委会干部踏进北湖农场的那天,天空北风吹下着零星小雨,天是灰白的,地是泥泞的,一眼望不到边的湖滩洼地,荒草齐腰,积水连片。老农们说,从前的北湖,涝则汪洋一片,旱则裂土生碱,年年水患,寸粮难收。可那年冬天,大队村委会组织上百的社员,冒着寒冬霜降,扛着铁锹、推着板车,踩着冰碴子扎根在这里,誓要把千年荒湖,改变成万亩良田,让广大社员充满信心。</p> <p class="ql-block">  当时,我们住的是临时搭的草棚,黄泥糊墙,稻草铺顶。夜里湖风钻缝,呼呼地灌进来,被褥永远带着一股潮湿的湖腥气。棚子里挤得很,二十多个人打通铺,稻草厚厚铺一层,躺下就能听见身下泥土的湿气。条件好点的住简易土房,更多人干脆收拾废弃牛棚,夯平地面、铺层干草,便是安身的家。没有电灯,入夜就是无边的黑,只有煤油灯和那挂在棚外的一盏马灯,摇摇晃晃,照着满地的寒霜。</p> <p class="ql-block">  到北湖农场开垦的日子,是从天不亮开始的。五更天,哨声刺破湖滩的寂静。我们摸黑穿衣,搓着冻得通红的手,扛起铁锹、挑起土筐走向滩地。冬日的北湖最冷,凌晨零下好几度,泥土冻得硬邦邦,一锹下去,只凿开一道白印,震得手掌虎口发麻。湖滩的冻土裹着水草根,盘根错节,格外难挖。大家不说苦,甩开膀子轮番凿土、翻地、清杂草,铁锹碰撞冻土的脆响、板车滚动的轱辘声、此起彼伏的号子声,混着风声,在空旷的北湖上空回荡,知青们随着开垠的队伍在风中谈笑着……</p> <p class="ql-block">  冬日挖泥最是磨人农活,滩地冻土化开便是淤泥,一脚踩下去没过脚踝,拔出来满脚黑泥,沉重黏腻。推车运土的人最辛苦,装满湿土的板车沉重万分,圩堤的坡道泥泞湿滑,一步一打滑。没人偷懒,年轻的后生卯着劲往前冲,年长的前辈稳着车速压重心,人人裤脚沾满泥浆,手上布满裂口,冷风一吹,裂口冻得发疼,沾了泥水更是钻心刺骨。</p> <p class="ql-block">  晌午歇工,没有精致饭菜,一碗糙米饭、一碟咸菜,蹲在圩堤边就能吃。湖风凛冽,饭刚端上手就凉了,大家就着寒风大口吞咽,没人挑剔。歇息的片刻,有人搓着手说笑,说等开春圩堤筑稳、田地整好,北湖就能长出金灿灿的稻子;有人望着茫茫湖滩,眼里藏着滚烫的期盼。苦累是实打实的,可心里踏实,脚下的荒滩,正一天天变成能种粮的熟地。</p> <p class="ql-block">  记得一次开垠突中,天色骤变,原本闷热的午后瞬间被铅灰色的浓云吞噬。北湖开垠的土路上,尘土飞扬,空气中弥漫着暴雨将至的腥气。起初是风,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从湖面呼啸而来,卷起枯枝败叶,抽打在脸上生疼。紧接着,远处天际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漏斗状云柱,连接着乌云与地面,旋转着逼近,发出如火车轰鸣般的巨响——那是龙卷风。碎片在空中狂舞,我站在湖边的矶头上,紧张的拽着摇动的棚屋,用绳子操扎牢在地上的铁桩,眼前一片昏暗。</p> <p class="ql-block">  尚未从龙卷风的震撼中回过神来,豆大的冰雹夹杂着狂风劈头盖脸地砸下。冰粒如石子般坚硬,敲打在棚顶、路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能见度急剧下降,四周白茫茫一片,分不清是雨是雪还是冰。道路变得泥泞湿滑,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无比。在这天地变色、风雨交加的绝境中,人显得如此渺小,只有坚固掩体躲避,等待这场自然暴怒的平息。</p> <p class="ql-block">  围湖造田,最要紧的是筑圩堤、通渠水。北湖地势低洼,常年积水淤积,想要种粮,就得先把湖水疏导出去,再一寸寸垫高滩地、夯实圩堤。我们顺着地势开挖渠道,按着干渠、支渠、斗渠、毛渠四级规整排布,分排分灌,让水流顺着地势单向流淌,彻底治住涝旱顽疾。没人叫苦叫累。开春之后,北湖换了模样。冰雪消融,湖风温柔了许多,漫滩的枯草褪去,我们接着平整土地、修缮渠网,把一块块零散滩地,拼成连片平整的大田。往日积水漫溢、杂草丛生的洼地,被我们硬生生改成良田,阡陌整齐,渠水潺潺,一眼望不到尽头。</p> <p class="ql-block">  一九七五年初夏,是北湖开垦后的第一个播种季。细雨绵绵的清晨,大家挽着裤脚,赤脚踩进温润的黑泥里,弯腰撒播稻种。指尖拂过泥土,带着新鲜的土腥气,一粒粒稻种落进土地,也落进所有人的期盼里。往后的日子,我们日日巡田、护渠、除草、引水,守着这片亲手开垦的土地。夏日的北湖最是热闹,稻田青翠连片,渠水蜿蜒流淌,蛙鸣阵阵,晚风带着稻香浮动。曾经荒芜的水乡洼地,彻底褪去了蛮荒模样,满眼都是蓬勃的生机,农业学大寨的标语挂满北湖农场。</p> <p class="ql-block">  秋天丰收的喜讯传来,是所有苦累最好的答案。八月金风,北湖农场万亩稻田翻起金色稻浪,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禾秆。收割的日子,人人脸上挂着笑意,镰刀翻飞,稻穗簌簌落地,堆积成一座座金色小山。那一年,北湖农场东西大圩首度丰收,收获千万斤粮食,彻底实现了口粮自给的新局面。</p> <p class="ql-block">  我们站在亲手筑成的圩堤上,望着一望无际的良田,看着满载稻谷的板车来来往往,看着晒谷场上铺满金黄的收成,忽然就懂了所有坚守的意义。那些寒冬的风霜、泥泞的跋涉、日复一日的辛劳,都化作了满仓的粮食、安稳的烟火。岁月悠悠,光阴转瞬而过。曾经扛锹拓荒的青少年,早已鬓染霜华,当初泥泞荒芜的北湖滩,成了沃野千里、岁岁丰稔的良田。渠网纵横有序,良田连片无垠,清水绕田,稻香四季,昔日水患肆虐的荒湖,成了滋养一方的沃土良田。</p> <p class="ql-block">  风吹过稻田,沙沙作响,像是岁月温柔的回响。回忆那些在北湖开垦的日子,没有轰轰烈烈的壮举,只有一群普通的农民和一群知识青年,凭着一身韧劲、一腔赤诚,与湖争地、与水争粮,以汗水为种,以时光为耕,把荒滩变桑田。这片浸满汗水的北湖霜田,藏着一代人最朴素的坚守,也藏着最滚烫的岁月荣光。岁岁秋收,稻浪常青,拓荒初心,愿岁岁相传。</p> <p class="ql-block">  北湖与黄陂接壤,翻过仓埠西滨的水域就是‌武湖‌(又称:北湖、黄汉湖)。作为新洲与黄陂交界河流连接着两地水系,在仓埠西部与黄陂交界处,主要是‌武湖‌水系。其入湖口水源之一被称为‌仓埠河‌。那时的武湖‌,与仓埠镇交界地的水域 (也叫:北湖)。仓埠古镇与黄陂六指街道地理分界线,也是‌武湖‌通往长江口的‌仓埠河‌水道。</p> <p class="ql-block">  回忆起北湖农场开垠的日子,我和当地农友,哈货和细毛(小名)都是共患难的好朋友。一个住大队一小队、一个住七小队,农闲时他们总是回家带一些咸菜来给我们吃,那时的农村没什么好吃的,能带上几块糍粑在灶里烤着吃就不错了,晚上饿了就煮点豆丝充饥。在那段知青下放的日子里,人感觉自由自在,就是最大的幸福。</p> <p class="ql-block">  但苦难的日子从不只是磨难,亦是淬炼。艰苦的乡村岁月,磨去了知青们的娇气,练就了他们的坚韧。他们跟着村民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学会了种地劳作,学会了吃苦耐劳,学会了随遇而安。淳朴的乡邻给予他们温暖与帮扶,贫瘠的土地教会他们踏实与担当。在那段清贫的岁月里,青涩的青少年慢慢褪去稚气,长成了能吃苦、敢担当、懂珍惜的大人。</p> <p class="ql-block">  然而,当荒芜的北湖变成良田,稻谷飘香,鱼虾满塘时,那种成就感无以言表。看着金黄的稻浪翻滚,听着打谷场上的欢声笑语,所有的辛劳都在那一刻化为乌有。那是土地对劳动者最直接的回馈,是生存希望的点亮。是集体的温情,在北湖开垠的过程中,邻里之间互帮互助,不分彼此。休息间隙,大家围坐在一起,分享简单的食物,讲述家常里短,歌声与号子声此起彼伏。这种在艰难岁月中凝结出的深厚情谊,成为了知青人生中最温暖的记忆。</p> <p class="ql-block">  岁月翻卷,七十余载光阴倏忽而过,五湖之畔的北湖早已换了人间。回忆起,昔日茫茫烟波、荒滩苇荡,如今是阡陌纵横、稻浪千重的万顷良田。每当回忆那段开垦的岁月,心中依旧滚烫如初,深深镌刻在人的记忆里。风雪中的坚守、朝夕相伴的并肩奋斗,都是最珍贵的岁月勋章。一代人以平凡之躯,行非凡之事,用坚韧与勤劳改写荒湖命运,用赤诚与坚守耕耘岁月山河。岁岁年年,稻浪绵延、湖水悠悠,永远铭记着那群拓荒人披星戴月、以汗拓荒的滚烫过往。</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回忆往事让人感慨万千,它既是心灵的慰藉,也是岁月的沉淀。</span>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有一代人的青春,没有繁花似锦的校园,没有安稳顺遂的前程,只有远山、农田、黄土和无尽的劳作。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知识青年。一场浩浩荡荡的上山下乡运动,让无数城里青少年告别父母、告别书桌、告别熟悉的街巷,奔赴偏远的乡村、贫瘠的山野,把最美好的青葱年华,留在了陌生的土地上,酿成一生难忘的蹉跎岁月。</p> <p class="ql-block">🙏🙏🙏《谢谢关注》🙏🙏🙏</p><p class="ql-block">制作於:2026年8月7日立秋</p><p class="ql-block">注:图片来源于网络,谢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