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笔

吴立桂

交笔

那一点浓墨，是两道命运的误撞。
在纸的雪原上，谁先泄露了天机？
撇，带着倾斜的、向下的引力，
捺，倔强地撑起这欲坠的黄昏。

它们本可各自为营，做一座孤岛，
在浩渺的留白里，练习完美的孤绝。
却在重心失衡的刹那，互为支点——
交出锋芒，也交出不可言说的深渊。

你看那墨迹洇开的微小伤口：
不是撕裂，是彼此沉默的认领。
像光与影在墙角漫长的谈判，
分出阴阳，也合成圆满的残缺。

交笔处，力被折叠了一次，
痛，也被折叠了一次。
于是单薄的线条，陡然生出骨骼，
足以承托起一个汉字全部的沉默。

原来所有的相遇，都是一场交叉——
并非重叠，亦非漠然的平行；
只在最细的锋尖之上，
确认彼此的重量，
又在抽离时，
留下一个悬而未决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