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近日，我在抖音刷到歌曲《家乡变故乡》：“背着行囊，踏过破晓的霜，以为远方，能圆年少的谎。……岁月匆忙，染白鬓角风霜。少小离家，鬓已秋霜。乡音未改，人事已沧桑。……”</p><p class="ql-block"> 听着歌声，身在异乡远离故土的我，不由得潸然泪下。倘若作者没有真切的漂泊经历，断然写不出这般细腻、充满画面感的词句。歌里那份回不去故土的惆怅，格外戳人心扉。这首作品真挚朴实，共情力很强，是杨仪波独立作词作曲，足见其出众的原创才华，令人心生敬佩。</p> <p class="ql-block"> 犹记2022年腊月，我从四川回到老家，陪伴已经九十二岁的老母亲。闲来无事，便想到四处走走看看。离家整整三十年，眼前的家乡早已物是人非，放眼望去，到处是三四层的楼房或是独栋别墅，旧时的道路也都改了模样。 </p><p class="ql-block"> 我独自一人从红砂庙过河，穿过早已废弃多年的新塘瓷厂，漫无目的地朝着大范溪方向漫步。走到一栋气派的房屋前的地坪，我停下脚步，四下打量。不多时，一位四十多岁、个子不高、眉目清秀的女士拿着扫把从屋里走出来，主动跟我搭话：“这位老哥，你是在找人吗？”</p><p class="ql-block"> 我摇摇头：“随便看一看，我很多年没有回来了。”</p><p class="ql-block"> 她满脸疑惑：“你是这个院子的？我从小在这儿长大，院子里的人我全都认得。”</p><p class="ql-block"> 我笑了笑：“那只能说明我确实老了。”我告诉她，我家老房子和协球叔家就隔一条马路。经我这么一提点，她马上反应过来，笑着说道：“哦！你就是建东哥哥吧！”随即热情招呼我进屋坐坐，我觉得外面空气清爽，便婉言谢绝了。</p><p class="ql-block"> 这位女士性格开朗健谈。我问起她丈夫的名字，她说年纪比我小，我大概率不认识，但提起她母亲，我应该熟悉，大家都叫她兵桃姑姑。她还回忆，自己做姑娘的时候，常常和村支书刘洪的妻子一起来我家的小店买花生、甘蔗。</p><p class="ql-block"> 她问我：“你怎么不把平顶老房子推倒，重新建一栋好房子？”</p><p class="ql-block"> 我苦笑回答，眼下经济条件有限。</p><p class="ql-block"> 她却觉得我在说笑：“村里人都在背后议论，说你在外赚了大钱，对你来说，建房不过是举手之劳。”</p><p class="ql-block"> 我跟她解释，那些都是传言，我不过解决温饱过日子罢了。</p><p class="ql-block"> 我抬手指向远处几栋气派的新房，向她打听房主是谁。她一一给我介绍，这是谁家舅舅的，那是谁家老哥、老表的。看着院子里家家户户盖起新房，户户通上水泥路，乡亲们日子过得富足，我打心底里感到欣慰。</p> <p class="ql-block"> 她点头认同，随即又叹了口气：“可如今村里单身汉越来越多。咱们明星村，三四十岁还没成家的，随便数都有三四十个。”</p><p class="ql-block"> 我有些不解：“日子好过了，按理说成家该更有条件才对。”</p><p class="ql-block"> 她道出缘由：“过去计划生育管控严格，加上重男轻女的观念，不少查出是女孩的就选择打胎，造成现在男多女少。当年我在县人民医院生孩子，同一批一共十三个新生儿，听说里面只有两个女孩。”</p><p class="ql-block"> 她还跟我说，村里有的小组女孩子大多外嫁，剩下来的单身男子就多；有的小组本地青年互相婚配，光棍就少。现在农村，要是家里没有家底，本人又老实本分，就很难找到对象。男人一旦三十多岁还没成家，多半就要一辈子打光棍。反观女孩子，哪怕是生活不能自理的残障女性，也不愁有人提亲。</p><p class="ql-block"> 这着实是一个残酷的社会现实。普通老百姓无力去改变大环境，就像河底泥沙，只能随波逐流，听凭命运安排。</p><p class="ql-block"> 我父母早已不在人世，正应了歌里唱的：乡音未改，人事已沧桑。曾经的家乡，早已变成故乡。</p><p class="ql-block"> （写于2026年8月6日子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