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同窗:我们是彼此的“千载知音”

雨后彩虹

<p class="ql-block">昵称:雨后彩虹</p><p class="ql-block">美篇号:3110282</p> <p class="ql-block">  南朝刘勰在《文心雕龙·知音》里叹“音实难知,知实难逢,逢其知音,千载其一乎!”从前只当是书页里隔着千年的文墨感慨,直到今天我们四姐妹再次围坐在一起碰杯,才忽然懂了这句话的分量,我们从青涩少年走到鬓边染霜的人,恰恰是在最寻常的烟火岁月里,接住了彼此藏了大半辈子的“音”,成了人海里难得的知音。</p> <p class="ql-block">  五十年前宁城天义中学的教室里,是我们所有故事的起点。我和彩萍在班级里个子最矮,同桌坐在第一排,脑门上总挨着黑板掉下来的白粉笔末。我俩都留着齐腰长辫子,低头做题的时候,两条辫子就顺着肩膀滑到桌面上,风从窗户刮进来,辫梢就跟着一起晃。彩萍家在乡下,每次回家回来,书包里总塞着满满一布包干粮,玉米、高梁面饼子、黄豆小米面窝窝,她总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功夫,用胳膊肘悄悄碰我,把干粮塞到我手里。我就攥着那半块饼子,熬到下课铃一响,拽着她蹲在教室外的墙根下,你一口我一口分着吃。</p> <p class="ql-block">  冬梅和彩萍住同一间宿舍,宿舍的灯是拉绳的15瓦灯泡,一到熄灯时间,可俩人总不肯老老实实躺着,脑袋凑在一个枕头上,气息都缠在一处,声音压得像落在窗纸上的雪粒。先笑白天语文课上老师念错的生僻字,又掰着手指头数周末逛街要买的好多日用品。有时饿了就摸出藏在枕头底下的小瓷缸,你舀一勺我舀一勺,分吃那小半缸玉米面炒得焦黄的油炒面,到了冬天,大北风顺着门缝往屋里灌,俩人冻得手脚冰凉,就掀开被子钻进同一个被窝,挤在一处互相焐着冻僵的手脚。</p> <p class="ql-block">  慧芳是我们几个里性子最软的一个,说话永远慢声细语,谁有难处她都第一个上前帮助。班里同学谁的衣服开了线,她拿回家里让妈妈给缝好;哪个同学生病,她就从家里拿来药;同学生活费不够,她就借钱给她;甚至领到家里去吃饭;值日生忘了擦黑板,她就把教室里的黑板擦得干干净净。那时候电视剧《渴望》还没播,可我们全班早早就把“现实版刘慧芳”的外号安在了她身上,不是因为别的,是她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温厚善良,暖了我们整整好几年时光。</p> <p class="ql-block">  后来的日子像被风吹散的书页,我们各自奔赴不同的人生:我去了甸子粮站,在麦香里练点钞、学习粮食保管知识,守着粮囤过了大半辈子。冬梅进了四龙供销社,玻璃柜台前给乡亲们打油递糖,成了四龙乡最熟脸的售货员。慧芳留在县城邮电局财务室,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把每一笔邮资、工资都算得清清楚楚,半分不差。彩萍去了大理石厂,伴着切割机的声响打磨石板,把青春嵌进了凉润的石料里。散在各处的日子,凑成了我们最扎实的青春。</p> <p class="ql-block">  我们在各自的人生里摸爬滚打,尝过工作里的委屈,扛过生活里的重担,经历过亲人离别时的深夜痛哭,也接住过孩子成家立业时的满心欢喜。我们在不同的书桌前写下过不同的人生篇章,把没说出口的疲惫、藏在心底的理想、不肯轻易示人的柔软,都悄悄揉进了岁月的字里行间。就像刘勰说的“音实难知”,成年后的我们,习惯了把心事藏起来,对着同事说场面话,对着家人报喜不报忧,旁人只能看见你表面的光鲜,却读不懂你藏在皱纹里的故事。可偏偏这五十年前的同学,是例外。</p> <p class="ql-block">  八月的中京广场,天是透亮的蓝,云是软乎乎的白,垂柳的枝条垂到凉亭边,水池里的荷花正开得粉盈盈。我们四姐妹的手紧紧扣在一起,阳光从指缝间漫出来,亮得人鼻尖一酸,眼窝子悄没声就潮了。你指尖轻轻点过我眼角叠起的细纹,我抬手捋过你鬓边冒出来的白发。最让人暖心的是冬梅老伴耿老弟,早早就来踩点,把藏着垂柳、凉亭与满池荷花的取景地摸得门清,一会儿蹲低身子找角度,一会儿站远了抬手给我们调站位,太阳直晒在他后颈,他连挪一步躲阴都顾不上,来来回回试拍几十张,晒到头晕中薯。</p> <p class="ql-block">  快门一声声轻响,像把细碎的阳光都按进了帧里。我们踩着池边被树影剪碎的光斑慢慢走,绕过爬满凌霄花的辽中京文化长廊,石墙上复刻的辽代砖纹,还留着宁城千年前的温厚余韵。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从当年甸子粮站挂面车间飘满整条街的麦香、四龙供销社柜台前递油盐时的热乎吆喝,唠到如今清晨结伴逛早市挑带着露水珠的青菜、公园老松树下凑在一处练太极的闲散日常。说到上学时自习课,偷偷跑到学校大菜园子,凑在一起聊天的傻事,四个人笑成一团。你推我胳膊我拍你后背,连鬓边的白发都跟着晃,早把“六十多岁的老太婆”这茬忘得干干净净。</p> <p class="ql-block">  中午,冬梅儿子、儿媳准备了丰盛的家宴,我们刚围坐在餐桌旁,一大盘临沂炒鸡端上桌,热气裹着香气直往鼻尖钻,油润的红亮鸡块卧在鲜绿的青辣椒之间,油光在阳光下泛着暖光。我之前就知道,这道菜早就入选了山东省百种非遗美食推荐名单,还获评了“2025山东省地标美食”,就连央视《非遗里的中国》山东篇都专门给它做过展示,没想到今天能在自家餐桌上尝到。伸出筷子轻轻夹起一块,连皮带肉带着裹满的酱汁,入口才懂它的妙处——散养小公鸡的肉质嫩而不柴,鲜汁顺着肌理漫开,秘制酱料的醇厚裹着青辣椒的鲜爽,香辣适口,一点都不腻人。还有五花肉炖鱼,里面的豆腐和粉条酥烂入味,土鸡蛋炒韭菜还带着刚从菜园摘来的清鲜……每一道菜都冒着刚出锅的热气。</p> <p class="ql-block">  我们几个老姐妹,品尝着两个孩子用一上午时间做出的道道美食,听着孩子热情的叫声姨,我忽然明白,<span style="font-size:18px;">餐桌上的食物,不仅满足了我们的味蕾,</span>它把千里之外的沂蒙风味,和眼前的家常温情揉在了一起,一口下去,不仅尝得到非遗传承的老味道,更尝得到晚辈藏在烟火里的孝心。没有什么山珍海味,也没有什么隆重的仪式,可就是这样一桌子热乎乎的家常菜,把家人之间、老姐妹之间的情分,全悄悄盛在了碗里。这种平凡中的幸福,就像一缕暖阳,悄然滋长在我们的生活中。</p> <p class="ql-block">  刘勰说“缀文者情动而辞发,观文者披文以入情”,我们四个老同学,就是彼此人生篇章最懂行的读者。我们从十六岁的第一行字读起,读遍了五十年的起承转合,不用带着偏见评判,不用隔着滤镜打量,顺着岁月的纹路往深处走,一下子就能摸到彼此藏在心底的温度。人海里那么多人,能读懂你当下的人不少,可愿意陪着你读懂整个青春的人,太少太少。我们用五十年的时光,跨过了“音实难知”的坎,躲开了“知实难逢”的憾,把旁人眼里寻常的同学情,活成了刘勰笔下“千载其一”的知音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