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事钩沉――“南院鱼池”】下集

王平安464536611

　　作者 王平安

美篇号 464536611

老图片由自藏和罗教授提供

七

咱接着说南院鱼池。有人问，为啥你非要叫“南院鱼池”？因为，八十年代初，有个电化教研室的教员承包了北院原养牛场，挖坑养殖鱼苗，这儿叫“北院鱼池”。

发小女同学叙旧说，那年内部招兵，走得特急，临时通知新兵集合， 地点就在鱼池前。小姑娘头回穿上新军装，心里美滋滋，瞥见鱼池波光粼粼如镜，忍不住俯身映照倩影儿。谁料头上新发的棉军帽没戴稳， "噗嗵"掉进了水里。她"呀"地惊叫，带队干部闻声冲过来，伸手捞出帽子，一通劈头盖脸训斥：“还没入伍就丢人现眼！” 她爸（某系主任）在旁边看得心焦，二话不说摘下棉军帽，往闺女头上一扣。帽子带着父亲体温，大了一圈，把她半张脸都罩住了。这时，蒙着帆布的接兵卡车已突突发动，所有人迅速爬上车，屁股刚坐稳，车就一溜烟蹿了出去。风从帆布缝里钻进来，吹得她那顶宽大军帽直晃。

大院渐渐模糊，只有鱼池水波在阳光下反光亮得像一块碎玻璃。

（南院鱼池，现已铲除假山上的树和放掉了池中鱼）

　　小知识：56式栽绒军棉帽分干部、战士两款。其主要区别在于‌护耳的透气孔设计‌。

战士棉帽‌：护耳处有‌透气铆钉孔和棉盖‌，作战、执勤时方便士兵露出耳朵保持听觉灵敏，警惕周围动静。

干部棉帽‌：护耳没有‌透气孔和小盖，表面是完整的布料。‌

可以想象出，那女同学刚到基层连队训练时竟戴了顶师级干部的人字呢大号棉帽，估计连队干部、战士中充斥了猜疑和嫉妒。

八

对于精力过剩的大院子弟来说，整个暑气蒸腾夏天最大乐趣全在那一池碧水里嘻戏、扎猛子，如何绞尽脑汁混进游泳池那是智慧。当时，训练部军体教负责把守泳池大门手握"生杀大权"，泳池大门口便成了兵家必争之地。整个暑期，这群半大男孩就没消停过，一场场猫鼠游戏在蝉鸣与哨声中轮番上演，翻墙钻洞、 攀扯关系、磨嘴皮子，花样百出，在游泳池门口聚集的男孩们，屡生事端与管理员不停进行斗智斗勇。

从干校回来的老X，是军务处参谋，分管军体教和游泳池。新官上升三把火，他将游泳池视为禁脔，立威定下严苛铁律，带着军体教年青教员巡墙控门，放话严防死守，未经允许一只耗子都进不来。岂料，双方拉锯战过程中他这番铁腕手段彻底惹怒一群血气方盛又敢捅天擢地的院里子弟。报复来得又快又狠，老X算倒了八辈子血霉，“永久牌"”自行车多次失踪，被人从办公楼停车场扔进鱼池，有时泡水两三天，捞出时全车锈成一堆废铁。男孩们笑到抽筋，老X气得心脏病发作，差点提前见了马克思。

直到换了新的管理者并放宽了入池条件，这场在泳池和鱼池之间的猫鼠游戏才戛然而止。

　　九

之前密不透风，现在军改结果巳权威公布，懂的都懂。目前大院已不再独立存在‌，主体分别归隶长沙、郑州，仍保留洛阳校区。对很多年轻干部教员来说，从此家乡变故乡。大院斯人已去，门庭冷落。幼儿园转郑州X大，食堂关停。但是，大院无论在哪，叫啥名，永远是“国家队”，负责承担国家和时代的使命。

　　近来，大院迎来一波又一波"回流打卡”者。转业干部、教员和历届毕业学员纷纷攥着旧照，从全国各地赶来洛阳，抚摸着参天的法桐与国槐，静坐于鱼池之畔，指缝间漏的是岁月，眼眶里藏的是热泪。他们惊觉，曾经以为漫长的毕业季，早已凝固成回不去的旧梦。

（南院中心马路，南端是俱乐部，北头是办公楼）

　　就连我母亲那届星散各地工作几十年的老人也组织了一场纪念毕业60年同学聚会。

宴会上彼此惊呀叫道：你是学报务？我是密码！

我是学机务的！

听着倍儿燃，是吧。

那年盛夏，青春正飒！

（我母亲学员时的老照片。追忆经典）

　　阔别多年魂梦牵，依稀重聚旧堂前。 眸里温情凝旧事，胸中愁绪缚华年。

我操笔为母亲写了云星笺晨的发言稿。

（前排扎武装带的是我母亲）

　　去年，我开车载几位从大院毕业转业到里市任政商界举足轻重的老同志“回家”。尽管他们早已脱下军装，鬓染秋霜，但在熟悉的营区路上，依旧习惯性腰杆挺得笔直。拜望老教员时， 竟像个小学生般垂手而立。故景依旧， 恩师苍老，那一刻，车内无人说话，只有窗外法桐叶落的沙沙声， 诉说着万千感慨。

（矗立在读书广场的四个女教授塑像）

　　前几天，朋友孩子想考军校，我开车载他回院参观，岂料南三座门紧锁不让进。门口竖一牌子，网信部队比武演习。

七月的洛阳，像一口烧开的水壶，热气直往上顶。几日未进大院，如恍隔三秋。

　　我隔三座门，手扶微凉铁栏杆，向南院眺望。花木扶疏，鱼池与假山隐约可见。风迎面扑来，带着水汽，像刚从泳池爬上岸的那个午后。湿漉漉的腥甜气，熟悉得让人心颤。恍惚间，我驻足鱼池边，看假山伴涟漪，水蚊子搅碎倒影。最念的，还是那池倏忽来去、悠哉游哉的红鲤，和那幢青砖黛瓦的机关办楼。时光悠悠荡荡，载满了童年时光，晃得人心都软了。

（背景是鱼池假山，当年假山上树木葱葱）

　　夏日暖风轻拂假山松柏，鱼池干涸安静得像一幅水墨画。

（西大操场）

　　读者突然问我，你作为收藏家协会秘书长，重金悬赏的铜青蛙有消息吗？

我答：如同遁地，杳无音讯！继续声明：本人重金求购大院鱼池原装铜青蛙。

正是：七律《忆喷水铜蛙》：

遥记池波映玉蟾，

六樽静卧夜含烟。

最怜旧日喷珠处，

梦里依稀盼尔还。

　　十

篇幅过长，该收尾了。

谷水西这座2000多亩大院，未来会归哪单位驻扎使用？坊间传闻和信息源甚多。关于大院从250（八步校）到790（大院），再往后将如何变动，由军委统一布署，薪火相传。笔者位卑，本文不议。

大院永远属于Top级别存在。其名可能会湮没在历史尘埃，但大院精神，永远不掉颜色。

　　十一

岁月如风，却未能吹散鱼池旧貌；流年似水，假山并未脱相，它不慕繁华，嶙峋棱角，恰似君子风骨。鱼池静守一隅安然，在红尘喧嚣中独辟清雅，任凭残日熔金、浓雾锁院，这一池碧水，宛若岁月开出的白莲花，历经风雨，始终盛开在大院人的心中。

关于回忆大院的文章和抖音巨多，鲜有记叙鱼池。官修文章可以不写，院史可能忽略，教课书也不会有，但类似鱼池、假山，如锅炉房、八橦房、拐把楼、工字房等等已被拆除的老建筑和老名称，在大院教职员工、干部、战士和历届学员之间口口相传。有些人有些事，永生难忘。某些故事细节会透露出一种民间记忆的韧性。

院里大建大改期间，鱼池、假山没被扒掉，甚是万幸，如同为大院保留下一支血脉。

正是：浮生若梦，冷月无声拨断弦；静看荣枯，一脉清风永葆本色。

（大院在张家口时番号总字793，迁洛后改番号为总字790）

　　有老友调侃，这文字上瘾，适合如厕蹲坑解闷，浑然忘我，不顾腿麻，一口气读完。闻之大喜，吾若能以拙笔多熬几碗温润的"文字汤药", 供人于疲惫时啜饮，顺便替这熙攘人间悄悄拭去些许眼角泪痕，便是我码字生涯的最高成就了。

结尾，附一首杀青诗：

欲问红尘多少忆，

曾临池水戏游鱼。

瘦石不言镌旧影，

春深天涯花覆茵。

（全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