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字:亚洲中华</p><p class="ql-block">图片:致谢网络</p> <p class="ql-block"> 我总觉得,我们那个村子,是被风遗忘的地方。不是没风,而是风来了,就停下了。它落在村口那棵老榆树上,蹭着粗糙的树皮,把叶子翻过来,晒晒背面青白的茸毛。然后它就懒得动了,就在那儿歇着,慢悠悠地,好像也觉得这地方没什么不好。</p><p class="ql-block"> 年轻时我不这么想。我觉得这风太慢,慢得让人心焦。它吹不动我的野心,也吹不开我眼前的逼仄。我想去大城市,去有高楼的地方,那里的风一定是急的,是奔跑着的,像我一样。于是我拼命往外跑,跑的时候,感觉身后的风也被我带起来了,呼呼地推着我。</p><p class="ql-block"> 后来,我在城里,被另一种风裹挟着。地铁通道里灌下来的风,是硬的,带着一股子铁锈味和人身上捂出来的酸味。写字楼的中央空调风口吹出的风,是冷的,不带一点感情。我陷在那种生活里,像一粒被风刮进石缝里的种子,想长,没土;想死,又还喘着气。加班到深夜,对着电脑蓝光,我偶尔会翻出手机里那张田野的照片。照片拍糊了,一条土路,两旁的草长得没心没肺。看着看着,我就好像闻到了老家那种风的味道,混着晒干的牛粪和潮湿泥土的气味。那一刻,眼眶发热,我听见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咯吱一声,软了下去。</p><p class="ql-block"> 故乡留不住年轻的我们,是因为我们那时浑身长满了刺,急着去扎破外面的世界。等我们被世界磨平了,磨得浑身疼,才想起来,那个长满荒草的老家,其实是一块最软的垫子。</p><p class="ql-block"> 村里没有高薪,没有商场。只有泥土,你踩上去,它会给你留个脚印;只有老树,你靠上去,它会用树皮硌你的背。这里的风慢得不像话,它不催麦子熟,也不催人老。可我知道,童年的风已经吹走了,那是另一阵风。</p><p class="ql-block"> 以前,家门口的长辈们,总是指着村外的路,让我走得远远的。现在,我回去了,看见他们坐在门槛上,像一截截更老的木头。见一次,就少一次。他们不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平静,就像看着一只飞出去又飞回来的鸟,不管你是胖了还是瘦了,反正,你飞回来了。那些一起疯跑过的伙伴,像被风吹散的草籽,落进了不同的土里。我们在微信上说话,字都是干巴巴的,不像当年一起偷瓜时,连呼吸都带着甜味。</p><p class="ql-block"> 我们远赴人间,说是去谋生,其实就是去风中流浪。把热闹和欲望丢在异乡,把思念和孤单留给故土。直到有一天,我被城市的风刮得睁不开眼,才明白,世间所有的退路,原来都是故乡。</p><p class="ql-block"> 它什么也给不了你,除了在你累的时候,给你吹吹那阵剩下的、慢悠悠的风。</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