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篇昵称:明治时代</p><p class="ql-block">美篇号:375336851</p><p class="ql-block">写作时间2026.8.7晨</p> <p class="ql-block">梦醒时分,檐角的雨声还未散去,恍惚间仍觉得自己站在老宅的门槛上。那场雨大得不像话,天像是被谁捅了个窟窿,水没遮拦地往下倒,砸在青瓦上噼啪作响,汇成一道道水帘,把远处的山、近处的田都模糊成了一片混沌的水墨。</p><p class="ql-block">门口的鱼塘最先撑不住了。平日里安安静静的水面像是煮沸了似的翻涌着,先是漫过塘基,再是漫过路面,最后竟连成一片汪洋。我亲眼看见那些鱼平日里藏在深水处难得一见的家伙们一群接一群地从塘里窜出来,银白的鳞片在昏黄的天光下闪着慌乱的碎光。它们顺着水流的方向奔逃,噼里啪啦地拍打着浅水,那声音密集得像是有人在水沟里撒了一把豆子,炒豆似的脆响连成一片。</p><p class="ql-block">路面上的人可就没这么从容了。水涨得飞快,方才还能看见行人的膝盖,转眼就到了腰际,再一眨眼,竟漫过了好几个赶路人的脖颈。他们踮着脚尖,举着包袱,一步一步挪得艰难。堂叔推着他那辆满载货物的板车,水淹了半个轮子,车把都快要没进水里了。他弓着腰,青筋暴起,不肯撒手,却也只能在原地打转,车轮陷在泥水里纹丝不动。就在他快要力竭的时候,路边忽地冲下几个青壮年,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半截身子。他们二话不说,一个扶车把,两个推车尾,喊着号子,硬是把那沉甸甸的板车从水洼里推上了高坡。堂叔回头道谢,声音被雨声切得断断续续,可那几个人的身影,却像石刻一样印在了雨幕里。</p><p class="ql-block">我那时还小,帮不上这样的忙,心里却另有一番盘算。方才见了那么多鱼往外逃,便想着下游的田埂边或许能捡着漏。顺着水流的方向蹚过去,果然在水田的角落里,四条大鱼正静静地搁浅着,被雨水冲刷得锃亮一条红尾鲤鱼,三条青背草鱼,躺在浑浊的田水里,像是专门等着我来拾似的。我喜得心都快跳出来了,一把抱起它们,沉甸甸的,滑溜溜的,鱼儿在怀里挣了两下,冰凉的鳞片蹭着手臂,那真实的触感到现在还记得分明。</p><p class="ql-block">就在我抱着鱼往回赶的时候,雨越发疯了。狂风裹着雨点斜斜地抽过来,眼睛几乎睁不开。忽然眼前蓝光一闪,是路旁的电线杆在漏电,滋滋作响的火花在雨中格外刺目,像是雷公的指尖划过人间。我吓得退了两步,却见几个穿着雨衣的电工正挥着手臂,大声指挥着行人绕开危险区域。他们的身影在雨里显得格外敦实,像几座会移动的界碑,硬是在这片混乱中划出了一条安全的窄路。</p><p class="ql-block">终于跑到了家门口,妈妈已经撑着伞站在阶前等了不知多久。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散乱,声音穿透雨幕传来:“快进来!换衣裳!”她接过那四条鱼,顾不上看,先把我湿透的衣裤剥下来,又拿干毛巾使劲搓我的头发。屋里飘着姜汤的味道,灶膛里的火噼啪地烧着。她说老师刚托人带话,今天的课停了,让自己在家看书。我换好干衣裳,坐在门槛上喝姜汤,看着门外的雨还在下,心里却格外安稳。那四条鱼在木盆里游开了,红鲤鱼的尾巴一摆,荡开一圈小小的涟漪,映着屋里的灯光,像梦的一个注脚。</p><p class="ql-block">这时候,梦就醒了。窗外是早上五点钟的安静,没有雨,也没有鱼。可那种湿漉漉的感觉还在,仿佛还能闻到老家泥土被雨水泡开的腥气,还能听见母亲在雨里喊我的声音。有些梦就是这么奇怪,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却让你觉得经历了一场洗礼;那些出逃的鱼、帮忙的乡亲、闪光的电线杆、守在家门口的母亲它们拼凑在一起的,大概就是我们心里最安稳的那个故乡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