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戲」

近水楼

//王顺华

繁體「戲」字，拆而觀之，左為虛、右為戈。一字藏道，直透戲曲真義：戲者，虛中載藝，非世間真實光景也。

舞臺之上，萬事皆有章法，處處不同於塵世真態。兵刃交戈，槍鋒未及身，演者便隨勢仆倒，盡顯交手之態；掩面垂淚，廣袖距顏尚隔數寸，卻已訴盡悲戚之情。更有諸多虛擬光景，妙不可言：抬手叩門，身前本無門戶，一舉一動便有開闔之境；滿台燈火皎如白晝，二人咫尺相對，卻能撫摸逡巡、佯作不見。演者環臺數步，便是千里行路；七八人列陣分立，便抵千軍萬馬之勢。凡此種種，皆非真實，盡是「做」出來的身段情態。

世人多謂真實方為至美，殊不知戲之精妙，恰在不泥於真。舞臺諸般舉止，異於日常瑣態，看似虛擬造作，實則暗藏千錘百煉的深厚功夫。若事事照搬俗世真容，直白淺露，便落俗套，失了韻致。正因其以虛御實、以意摹形，方生出獨特的藝術氣韻，含蓄悠遠，耐人尋味。

戲之動人，正在虛假之中藏至情。臺上之哭，本是演繹，無半分真淚，卻能令臺下觀者動容落淚；臺上打斗，盡是程式，無絲毫險況，卻使眾人屏息凝神、心驚動魄。

蓋言之，戲從非真實幻境，卻是真情藝道。以虛筆寫人事，以身段傳悲欢，棄俗世之淺真，取人心之深誠。這虛實相生、真假相融的妙境，便是戲的真髓，亦是中華藝術獨有的風骨與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