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彼得大教堂（意大利中部行记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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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复兴运动带给罗马最伟大的建筑，无疑是梵蒂冈的圣彼得大教堂。大教堂建造于1506~1626年，集文艺复兴风格和巴洛克风格于一体。 （圣彼得大教堂） 圣彼得大教堂前的广场气势恢宏，由巴洛克大师贝尔尼尼于1656～1667年设计建设。他构想为一个巨大的椭圆形，200多根圆柱和80多根壁柱组成的两列柱廊形成弧形两翼。柱廊的檐口上竖立着140尊圣徒雕像，两排曲线柱廊环拥着巨大的椭圆形广场。贝尔尼尼形容这是“教堂母亲般的手臂”，象征拥抱来自四面八方的信徒。广场的中心是一座方尖碑，两边各一座喷泉。方尖碑令人联想到古罗马时代，大广场将教会的荣耀与古罗马帝国的荣耀联系在一起。 （圣彼得大教堂广场） 广场一端的青铜雕塑《不知不觉接待天使》由加拿大艺术家创作，2019年教皇方济各亲自揭幕。雕塑以一艘拥挤的船为载体，塑造一群来自不同历史时期、不同文化背景、不同种族的移民与难民形象，他们或怀抱婴孩、或手提行囊、或相互扶持，神情中透露出疲惫、坚韧与希望；船体后方一对展开的翅膀象征着神圣的守护与救赎。这件作品是教皇方济各推动“关怀边缘群体”理念的重要视觉象征，他曾在揭幕仪式上将双手放在胸前，向艺术家表达深深感激。雕塑是一件艺术品，更是一份道德宣言，呼吁全球社会正视移民与难民的苦难，践行“款待陌生人”的宗教人道主义精神。 （青铜雕塑《不知不觉接待天使》） 圣彼得大教堂 梵蒂冈是罗马天主教信仰的中心，圣彼得大教堂中有使徒圣彼得的陵墓，每天都吸引着成千上万来自世界各地的朝圣者和旅游者。圣彼得是耶稣十二门徒之一，原名西门，耶稣为他改名叫“彼得”，意为“磐石”。耶稣把天国的钥匙交给彼得，我们所看到基督教圣徒形象中拿着钥匙的人物即为圣彼得。 （圣彼得大教堂前的圣彼得雕像） 耶稣死后，圣彼得作为众门徒之首召集门徒聚会。约公元48年在耶路撒冷召开第一次教会会议；公元50年之后，圣彼得来到罗马；公元64~67年间在罗马被捕，被倒钉于十字架而死。卡拉瓦乔的油画《圣彼得受难》，现藏于罗马人民圣母圣殿。作品描绘了圣彼得被倒钉在十字架上的殉道场景，是巴洛克艺术中极具戏剧张力与宗教情感的代表作之一。 （卡拉瓦乔：《圣彼得受难》～图片来自网络） 圣彼得大教堂英文为St.Peter’s Basilica ，字面意思是“圣彼得的巴西利卡”。作为对西方宗教文化缺乏基本认知的中国游客，首先要了解“巴西利卡（Basilica）”的含义。 “巴西利卡”有两层核心含义：‍一为建筑形制，即空间样式，源自希腊语，本义是“王者之厅”，是古罗马公共大厅形制，后成为西欧教堂经典平面体系：长矩形、中殿+侧廊、高侧窗、末端后殿，即为巴西利卡式教堂。二是有特殊地位的宗座圣殿，简称“圣殿”或“大殿”。世界上共有4座特级宗座圣殿，全部位于意大利罗马，是天主教世界地位最高的教堂。1、拉特朗圣若望大殿（圣约翰大教堂）：天主教全球首屈一指的“母堂”，是最古老、地位最高的一座。2、圣伯多禄大殿（圣彼得大教堂）：位于梵蒂冈城内，是教宗举行主要仪式的场所，也是本文重点介绍的教堂。3、城外圣保禄大殿（城外圣保罗大教堂）：位于罗马奥勒良城墙之外，大教堂因埋葬圣保罗遗体而得名。本文后附实地拍摄照片及视频。4、圣母大殿：西方第一座供奉圣母的教堂，以精美的马赛克和“罗马人民救援之母”圣像闻名。 （巴西利卡风格～图片来自网络） （拉特朗圣若望大殿即“圣约翰大教堂”～图片来自网络） （圣母大殿～图片来自网络） 圣彼得大教堂直径为43米的圆顶，是继佛罗伦萨圣母百花大教堂大圆顶之后，文艺复兴风格穹顶建筑的又一件重要作品。米开朗基罗受布鲁内莱斯基的影响，采用了半球形圆顶，顶部收束于一个小尖塔。 （圣彼得大教堂穹顶～外） 在圣彼得大教堂内仰望中央穹顶，是米开朗基罗令人叹为观止的设计～穹顶最高处的采光天窗，被一圈蓝色底纹的金星环绕；周围璀璨的金色马赛克镶嵌画，由拱肋划分为规律的若干画面，内部绘有天使与圣徒精美图像；底座一圈采光窗下方鼓座处有一道醒目的蓝色环形拉丁文饰带，清晰可见“TV ES PETRVS”（你是彼得），这是《圣经》中耶稣对圣彼得说的话“你是彼得，我要把我的教会建造在这磐石上”，“我要把天国的钥匙给你”。耶稣在受难前指定彼得为宗徒之首，即彼得为首位罗马主教，是教宗职位的奠基人。穹顶天窗与弧形采光窗的自然光线形成神圣光影，营造出庄严而开阔的“天国降临”震撼视觉，尽显文艺复兴时期的建筑伟力。 （圣彼得大教堂穹顶～内） 圣彼得大教堂内第一个小礼拜堂就是米开朗基罗的经典杰作《圣殇》，细腻刻画了圣母哀悼耶稣基督的悲痛至极的静谧神态。它安放在精美的红褐色大理石壁龛中，上方配有半圆窗和拱顶壁画。为保护珍贵文物，外围设置了大型防弹玻璃。米开朗基罗创作这件不朽杰作时仅有24岁，当时他在罗马并不知名。面对众多信徒对雕塑创作者的猜疑，米开朗基罗在圣母胸前衣带上刻下了自己的名字。这不仅是他艺术生涯的巅峰之作之一，也是他一生中唯一一件留下署名的雕塑作品。 （米开朗基罗：《圣殇》） 中殿内一尊13世纪的圣彼得青铜雕像，自从教皇庇护九世宣布“任何人在忏悔前亲吻圣彼得雕像的右脚，就可以获得50天的免罪”之后，那只右脚已经无数人的亲吻而磨损。 （圣彼得青铜雕像） 雄踞于大教堂核心～穹顶之下的青铜华盖高达29米，由巴洛克大师贝尔尼尼设计建造于1624～1633年，华盖所用青铜取自罗马万神殿。华盖顶部耸立着动感强烈的十字架，其天棚顶中央内嵌着象征圣灵降临的金底白鸽。华盖正下方即是圣彼得宗座祭坛，祭坛之下是深藏于地下的圣彼得陵墓所在。祭坛边缘环绕着99盏长明灯，长燃不灭的烛火寓意着教会永恒的生命力。 透过华盖间隙，可望见后方金光璀璨的“圣彼得宝座”，彰显着教宗承袭使徒的无上权威。华盖、宝座、祭坛、圣墓，共同构筑了天主教会最神圣的精神中轴。 （华盖、祭坛、宝座） 贝尔尼尼的青铜华盖将巴洛克艺术的戏剧性与生动性推向极致。其艺术表现首先体现在色彩与材质的极致反差：深邃的青铜与璀璨的镀金交相辉映，蜂纹、太阳纹章与天使飘逸的长袍在暗底上熠熠生辉，华美而庄严。四根巨大的螺旋状“所罗门柱”打破了建筑的平直僵滞，其结构带来的强烈动感，赋予沉重青铜以翻涌上升的姿态。雕塑与建筑深度融合，立体藤蔓盘绕柱身，小天使俏皮攀爬其上，将静态建筑化为生机勃发的生命体。华盖整体向穹顶收束，宛如信仰的引力中心，完美衔接下方陵墓与上方神之国度。这种融合宏大叙事、极致奢丽与灵活动态的巅峰巨制，赋予大教堂空间无与伦比的恢弘气势和庄严肃穆的神圣感染力。 （贝尔尼尼的“青铜华盖”细部） （大穹顶下的青铜华盖） 中央穹顶的四个巨大支柱壁龛内，设计了四座大理石雕像，不仅在建筑上支撑着穹顶的重量，更是巴洛克雕塑艺术的经典杰作。 圣海伦娜这座雕像塑造了罗马皇帝君士坦丁大帝的母亲～圣海伦娜。她神情庄重肃穆，身穿质感厚重的宽大长袍，衣褶线条自然垂落，呈现出一种古典而安稳的静态美。她右手扶着巨大的十字架，正是她形象的核心标志～根据宗教传说，她曾在耶路撒冷寻获了耶稣受难的“真十字架”。整座雕塑典雅而充满力量，完美契合她作为虔诚朝圣者与帝国皇太后的双重身份。 （圣海伦娜） 圣朗吉弩斯由贝尔尼尼亲自操刀，雕像充满了强烈的戏剧张力。朗吉弩斯右手高举起刺穿耶稣肋旁的“命运之矛”，左臂向外伸张，身体微微后仰，目光注视上空。通过灵动飘逸的衣褶和极具爆发力的肢体语言，定格了他看到血水流出并见证神迹后，瞬间震撼、顿悟并即刻皈依天主教的激动瞬间，将人性与神性的碰撞表现得淋漓尽致。 （圣朗吉弩斯） 圣安德烈刻画一位须发皆白、体格健壮的沧桑长者，他双手紧握一具巨大的“X”形十字架，身体微仰，目光坚定地仰望苍穹，正坦然迎接殉道的终局。按照传说，安德烈认为自己不配使用与耶稣相同的十字架，故要求改用X形十字架。雕塑精准刻画了这位圣徒面对死亡时毫无惧色、坚忍悲壮的崇高信念。 （圣安德烈） 圣维罗妮卡维罗妮卡眼神虔诚地仰望上方，身体呈现出挣扎与惊叹的姿态。她双手用力撑开一块迎风飞舞的头巾，头巾上隐约刻有面容。生动再现了传说中她为背负十字架的耶稣拭汗，导致耶稣面容奇迹般印在面纱上的神圣瞬间。狂野翻飞的裙裾与飘逸的布料，完美呼应了她此刻内心的波澜与震撼。在四座雕塑中动势最为强烈、最具视觉冲击力。 （圣维罗妮卡） （头巾上的面容） 大教堂中教皇亚历山大七世陵墓是贝尔尼尼晚年（1671～1678年）的又一杰作。雕塑中央，教皇双膝跪地、双手合十，在深色大理石基座上虔诚祈祷。该陵墓最惊世骇俗的设计在于下方翻腾的彩色大理石布幔下，一具全身镀金的骷髅幽幽探出，它手举一个沙子即将流尽的沙漏，朝着教皇飞奔而去。呼应拉丁语“Memento Mori”（记住你终有一死）的主题。告诫世人无论生前拥有多么巨大的权力与财富，在死亡面前人人平等，时间的沙漏终将流尽。陵墓下方塑造四美德女神雕像：底座两侧，怀抱婴儿的象征“慈善”；脚踏地球仪的象征“真理”。后方两尊，“审慎”代表行事谨慎与智慧；“正义”代表执法公正。整座陵寝集雕塑、建筑与装饰艺术于一体，神圣的庄重与死亡的惊悚在此激烈碰撞，营造出令人震撼的悲悯与庄严。 （亚历山大七世陵墓纪念碑雕塑） 教皇利奥十一世陵墓中央端坐着身披厚重斗篷、头戴三重冕的教宗，他右手微抬，目光平视，显现出庄重而安详的姿态。顶部小天使托举着美第奇家族族徽；两侧分别矗立着代表“慷慨宽厚”（手捧“丰饶角钱袋”）与“勇气力量”（身披头盔、手执权杖）的寓言女性雕像。底座精美的浮雕生动刻画了利奥十一世的加冕场面，以及其早年出使法国、成功调解宗教冲突的历史功绩。整座纪念碑采用纯白大理石雕成，将古典时期的端庄与巴洛克艺术的细腻融为一体，彰显了在位仅27天的教皇在宗教史上的不朽地位。 （利奥十一世陵墓纪念碑雕塑） 英诺森十一世纪念碑属晚期巴洛克墓葬雕塑，中央端坐教皇大理石坐像，右手赐福，左手握持圣彼得钥匙。左侧寓言女神手持十字架象征信仰；右侧手执剑盾象征御敌的力量。顶部双天使托举教宗纹章，基座浮雕刻画维也纳之战，纪念其支援欧洲抵御奥斯曼土耳其的功绩。下方设模拟石棺，作品将宗教象征与历史叙事融为一体，是极具代表性的教皇纪念陵。 （英诺森十一世陵墓纪念碑雕塑） 庇护七世陵墓纪念碑中央是端坐宝座的庇护七世主像，头戴三重教宗冠，右手呈降福姿态。上方两侧天使侍立，下层分列象征信仰与智慧的寓言女神，底部小天使托举教宗纹章。整座雕塑搭配多彩大理石拱墙与科林斯巨柱，纪念曾遭拿破仑囚禁的庇护七世，庄重肃穆，是教堂内重要的教皇纪念墓葬。 （庇护七世陵墓纪念碑雕塑） 圣彼得大教堂的“圣门”位于教堂正立面最右侧，是天主教禧年（圣年）的核心象征。全球仅罗马四大特级宗座大殿拥有正统永久圣门。圣门平时用砖石封死，只有每25年一次的禧年期间开启。开启时举行隆重仪式，象征性地推倒封门的砖墙，代表基督为人类开启宽恕与救赎之门。2025年禧年，曾于2024年12月24日由教宗方济各开启圣门，全球信徒齐聚于此，参与一场跨越千年的灵性旅程。 （圣门） 城外圣保罗大教堂 在离开罗马前的最后几小时，见缝插针叫上出租车去城外圣保禄大殿，它又名“城外圣保罗大教堂”，是罗马天主教四座特级宗座圣殿之一，为纪念使徒圣保罗而建，位于罗马奥勒良城墙外，因而得名。其历史可追溯至公元4世纪君士坦丁大帝时期，原为早期基督教建筑风格，后经多次扩建与修缮，融合了罗曼式、拜占庭式及新古典主义元素，现存建筑是1823年教堂被大火焚毁后重建。 （城外圣保罗大教堂外观和庭院） （城外圣保罗大教堂围廊） 大殿内宏伟的中殿与侧廊构成拉丁十字布局，科林斯式大理石柱支撑拱廊，排列整齐，营造出庄严开阔的空间感。镀金木制天花板，融合了文艺复兴与巴洛克风格，是19世纪重建时的重要装饰元素。中殿尽头设祭坛与金色马赛克后殿，象征神圣权威。侧廊墙体以大理石贴面，窗框镶金，光影柔和。特色“雪花窗”采用半透明雪花石膏，呈现自然纹理与暖金光泽，搭配黑色金属框，形成斑驳流动的光影效果，是教堂内极具辨识度的视觉焦点，融合古罗马结构与拜占庭装饰传统，体现历史层叠之美。 （城外圣保罗大教堂内部） 城外圣保罗大教堂的青铜大门，高7.48米、宽3.35米，制作于1929～1931年间，中央饰有银质葡萄枝十字架，镶嵌宗徒半身像与四大圣史象征，体现“万民宗徒”保禄的传教使命。两侧十二方格浮雕，分别刻画圣伯多禄（彼得）与圣保禄（保罗）的生平事迹。 （青铜大门及细部） 大教堂的圣门是罗马四大宗座圣殿的圣门之一，由青铜铸成，门板浮雕呈现圣保罗生平与圣经故事。圣门平日封闭，仅禧年开启，朝圣者由此入堂可获教会大赦。上方碑刻记载2015～2016“慈悲特殊禧年”，由哈维枢机代为完成圣门开启与关闭仪式。底部铭文寓意前来圣殿者得到恩赐与永恒救恩，是天主教禧年传统的重要实物遗存。 （“圣门”与细部） 大教堂的拜占庭门，是现存最精美的中世纪青铜门之一。1070年于君士坦丁堡铸造，由阿玛尔菲领事潘达莱奥内赠予，原为奥斯蒂亚古教堂正门，1823年大火严重损毁，1967年由教宗保罗六世下令修复并移至目前位置，大门上部铭文记载了其捐赠、损毁与重铸历程。门扇由54块铜镀银饰板组成，刻画圣经场景、圣徒形象，融合拜占庭与罗马风格，是11世纪金属工艺的巅峰之作。作为大殿历史核心构件，象征早期教会与东方传统的联系，见证圣保罗殉道地的神圣传承。 （拜占庭门） 圣依纳爵堂‍ 罗马圣依纳爵堂是巴洛克艺术另一类突出经典杰作，是此行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教堂。其核心为天顶壁画《圣依纳爵的荣耀》。该作品运用高超的错视技法，在平坦天花板上营造出穹顶无限延伸、圣徒升入天堂的三维幻境，被誉为“史上最美教堂天顶画”。壁画中央描绘圣依纳爵被基督与圣母迎接进入天国，四周环绕象征四大洲的人物，寓意耶稣会传教使命遍及全球。教堂为纪念耶稣会创始人而建，内部装饰极尽华丽，金箔、大理石与湿壁画交相辉映，是罗马巴洛克艺术的巅峰代表之一。 （中殿与天顶画） （“亚洲”） （“欧洲”） （“非洲”） （“美洲”） 欧洲人文艺术的重点是绘画、雕塑和建筑，建筑的重头戏则是大教堂，它们被称为“石头的交响乐”，时而深沉、时而绚烂、时而辉煌。学习了解相关的背景知识和建筑常识，就能逐步感悟大教堂所传达和表现的精神和思想，发现自己面对的不再是冷冰冰的石质堆砌物，感受它流动着炽热的情感，勃勃的妙趣和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