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作者：小路幽静</b></p><p class="ql-block"><b>美篇号：516364975</b></p><p class="ql-block"><b>图片：来自网络</b></p><p class="ql-block"><b>音乐：来自美篇音乐库</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第七章 二十六岁催婚备战</b></p><p class="ql-block">黄阿姨坐在悦悦床边，手里攥着刚换下来的床单，心里却像有十七八只小爪子在轻轻挠。</p><p class="ql-block">手心里的痒，一阵紧似一阵。不是那种钻心的难受，却像有根无形的羽毛，时不时就在皮肤底下搔那么一下，让人烦躁得想抓耳挠腮。</p><p class="ql-block">“这俩‘皇家御猫’，气场也太足了点……”黄阿姨心里嘀咕，想起刚才只是摸了摸抱了抱娘娘，这陈年的过敏毛病就跟见了信号的烽火台似的，“噌”一下就燃起来了。</p><p class="ql-block">黄阿姨不是没想过告诉悦悦。可话到嘴边，看着女儿抱着猫时那明亮亮的眼睛以及放松开心的笑容，那点坦白就像被猫舌头舔了的冰淇淋——瞬间化了，怎么也说不出口。</p><p class="ql-block">时间这东西，跑得比悦悦手底下的代码还快，一不留神，悦悦来深圳已经十多年了。那年她大学毕业，一头扎进南方这座快节奏的城市，头几年是“调试期”，时不时崩出了异常，后来慢慢稳定下来，轨道越跑越顺，速度越来越快。工资单上的数字也是一年一个样，黄阿姨都不敢细看她的工资单，因为光是每月缴纳的五险一金都赶上她的退休金了。</p><p class="ql-block">悦悦硬是靠着自己，在这钢筋水泥的丛林里劈出了一方天地，过上了她自己想要的独立女性生活：我的生活我做主，我的代码我debug。只是吧，这颗小卫星绕着事业轨道转得风生水起，就是迟迟不肯对接“婚姻空间站”，她都三十五了，还单着呢。</p><p class="ql-block">不过说来也怪，时间这把双刃剑，它既能把黄阿姨的血压从高砍到低，也能从低砍到高，全看砍在哪个年份上了。如今悦悦都三十五了，黄阿姨想到这个数字时，血压反而平稳得像退休老干部的晨练步伐，不急不躁四平八稳。最多就是偶尔叹口气，那口气的力道连张纸巾都吹不动。</p><p class="ql-block">可你要是倒回去，倒回悦悦二十六岁生日那天，当时的那种场景，黄阿姨至今想起来都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跳。</p><p class="ql-block">当黄阿姨看见悦悦吹完蜡烛，心里那个数字就跟算错了账似的，怎么都压不下去：二十六了！二十六了！四舍五入就是三十！三十四舍五入就是半辈子！半辈子再四舍五入——她不敢再入了。</p><p class="ql-block">她的血压像坐上了窜天猴，“嗖”地一下突破了临界值。在高血压的强大驱使下（她自己后来辩解说是“生理性冲动”），她大声说：“我要宣布一个重要决定。”</p><p class="ql-block">黄阿姨话音未落，腾得站起身。正在埋头啃鸡腿的大冬瓜被惊的一哆嗦，手里的鸡腿差点脱手飞出去。他本能地一把攥住，但嘴角还是被骨头戳了一下，疼的直抽气：“你这是干吗？一惊一乍的，有什么重要的事不能吃了饭再说吗？”</p><p class="ql-block">“你就知道吃！”黄阿姨一把夺过鸡腿当令箭，用鸡腿指着悦悦说，“从今天起，咱家成立‘沈悦悦相亲指挥部’，你妈我是总指挥，你爸是情报员，负者在世纪佳缘搜集全城优质男青年情报。我负责筛选简历定夺人选。目标——年底之前你要带个对象回来。”</p><p class="ql-block">悦悦翻了个白眼：“妈，你先把鸡腿还给我爸行不行？你用鸡腿指着我，我总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刷上蜂蜜、送进烤箱、摆上桌当年夜饭了。”</p><p class="ql-block">大冬瓜一把抢回鸡腿，先咬了一口，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你这个黄桂香同志，干什么事情能不能不要这么操之过急？有拿鸡腿当令箭的吗？有你这么让人饿着肚子催婚的吗？再说了，什么事情急于求成只会适得其反。”</p><p class="ql-block">黄阿姨一摆手，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什么急于求成？我都酝酿了好几月了。”</p><p class="ql-block">黄阿姨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备忘录，一边看一边说：“我这里都有具体的备战目标和计划的……”</p><p class="ql-block">说起黄阿姨这股子“备战”劲头，其实是有渊源的。那还得往前倒几年，倒到悦悦大学毕业那会儿。</p><p class="ql-block">悦悦大学毕业那年，给家里托运回来了几箱书，人连面都没露，行李一拎，直接跟她的大学同学齐莉结伴杀去了深圳。两个年轻女孩，一人一个拉杆箱，兜里揣着不到三千块钱，就这么雄赳赳气昂昂地踏上了南下的火车。那架势，跟当年知青下乡有一拼，只不过人家是响应号召，她们是响应钱包。</p><p class="ql-block">黄阿姨当然不答应。她就这么一个独生女儿，养了二十多年，连袜子都没让她洗过，结果毕业了连家都不回，直接跑去深圳？深圳在哪儿？南方！坐火车要一天一夜！那里的人说话都带“啦”和“喽”，她女儿能听懂吗？</p><p class="ql-block">可她能怎么办？电话打了，悦悦在那头说：“妈，我想出去闯闯”。</p><p class="ql-block">黄阿姨在这头嗓门一下飙高：“闯什么闯？家里现成的铁饭碗你不要，非要跑出去要饭？人家要饭好歹还拿个碗呢，你连碗都不要了，直接上手抓？”</p><p class="ql-block">悦悦在那头笑出了声：“妈，我不是要饭，我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凭自己的本事找个挣钱多的工作。你那个铁饭碗，端一辈子也就能买个碗。”</p><p class="ql-block">黄阿姨气得怼回去：“还挣钱多？你一个女孩子家，进国企安安稳稳挣个安稳钱就是最好的！钱多钱少都是次要的，关键是那碗是铁的，摔不烂！你跑到深圳去，万一公司倒闭了呢？万一老板跑路了呢？万一你被裁员了呢？到时候你连要饭的碗都得现找，还是纸糊的！”</p><p class="ql-block">可气归气，当妈的哪能真撒手不管？黄阿姨立刻启动了“亲友资源调动系统”。她找遍了手机通讯录，问遍了黄家和沈家的兄弟姐妹外加七大姑八大姨，终于找到一个八竿子才能打着的亲戚。说是亲戚，其实就是她大姐夫的表妹夫的弟弟的亲家公，也就是表妹夫的弟弟的女婿的父亲。这关系，她脑子里画了好一会儿才理清楚，连大冬瓜都听晕了，最后说：“你就说那人姓什么吧？”</p><p class="ql-block">“姓牛！”</p><p class="ql-block">“牛厂长？”</p><p class="ql-block">“对！牛副厂长！人家在咱们市那个大国营厂当副厂长，正儿八经的二把手！”</p><p class="ql-block">经过大姐夫在中间周旋通融，黄阿姨很快联系上了牛厂长的亲家母这个拐弯抹角的所谓“亲戚”，并很快有了可靠的消息。电话是牛厂长的亲家母王秋月亲自打来的。</p><p class="ql-block">“黄姐啊，我跟你说，现在进国企真的是太不容易了！幸好我女婿他爸在厂里当副厂长，不然连门都没有，你排到明年也进不去！我跟你说，这个名额是牛厂长硬给你挤出来的。！”</p><p class="ql-block">黄阿姨在电话这头连连点头，虽然对方看不见：“秋月，真是太谢谢了！我们也不知道该买点什么礼物感谢你们，太不好意思了。”</p><p class="ql-block">“哎呀，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呀！”</p><p class="ql-block">“你们给我家帮了这么大的忙，这是必须的，必须的。”黄阿姨把“必须的”说了两遍，生怕对方觉得自己只是客气，“谁不知道在咱这三线城市，大学毕业生能进国企有个稳定的工作，那就跟买彩票中了头奖似的。我家老沈已经都买好了，几瓶好酒好茶，都是挑贵的拿的。改天我就送过去，你们家一份，给牛厂长家一份，一点心意，千万别嫌弃。”</p><p class="ql-block">电话那头传来笑声：“黄姐，你家悦悦的运气真好啊。跟你说，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来！要不是我亲自跟我女婿登门去跟亲家公说这事，恐怕早就被别人捷足先登了。好多人拎着东西排着队都吃了闭门羹，我亲家公一律谢绝见客，我这是跟着女婿混进去的，哈哈……”</p><p class="ql-block">黄阿姨也哈哈大笑：“可不是吗？我徒弟的儿子去年大专毕业，她急的到处托人想进国企，求爷爷告奶奶的，可是苦于找不到可靠的人，最后进了一家私营工厂，然后又去南方打工去了。”</p><p class="ql-block">“你让悦悦赶紧回来办手续，别夜长梦多。这种名额，今天说是你的，明天人家一个电话就能换成别人。你赶紧的，越快越好。”</p><p class="ql-block">黄阿姨连连点头，虽然对方看不见：“好的好的！我等下就给她打电话，让她订最早的票！要是没票了，我就让她站回来，站也得站回来！”</p><p class="ql-block">“你跟悦悦说，进来先不要挑部门，什么清闲不清闲、体面不体面的，先别想。主要是先进国企占个位置，就跟抢座似的，屁股坐上去再说。待个一年半载，咱们再想办法给她调去效益好的部门。到时候铁饭碗端着，五险一金交着，嫁人就更硬气了。悦悦长得那么漂亮，那高挑的身材，就跟模特儿似的！到时候往单位里一站，那得有多少人排队来相亲啊！”</p><p class="ql-block">黄阿姨听得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却还要谦虚两句：“哎呀，哪里哪里，悦悦也就比普通人高一点、白一点、瘦一点、好看一点……”</p><p class="ql-block">她在心里数了数，发现自己谦虚了半天，好像每一条都在夸，赶紧打住：“秋月，那就麻烦您了！我这就去给悦悦打电话！”</p><p class="ql-block">挂完电话，黄阿姨激动得在客厅来回绕圈子，对着书房大声说：“大冬瓜，你看见没有？这就是人脉！这就是关系！你以为我在家闲着没事干？我这是在织网！天罗地网！女儿跑再远，也得给我收回来！”</p><p class="ql-block">大冬瓜正在写毛笔字，慢悠悠地从书房走出来：“你这网织得够远的，八竿子的竿子都打到外省了吧？”</p><p class="ql-block">黄阿姨一脸“我可是做了功课”的得意：“你懂什么？这叫六度人脉理论！就是通过六个人，你能认识全世界任何人！这是科学！人家诺贝尔奖都证明过的！”</p><p class="ql-block">大冬瓜看着黄阿姨，脸上写满了“我听听你怎么编”的表情：“那你办这事用了几个？”</p><p class="ql-block">“我算算啊——”黄阿姨伸出左手，开始一根一根掰手指，嘴里念念有词，“你看啊，我跟我大姐说，这是一；我大姐跟我大姐夫说，这是二；我大姐夫跟表妹说，这是三；表妹跟弟弟弟媳说，对了，给我打电话的就是表妹的弟媳王秋月，你看人家结婚早就是好，秋月比我小4岁，可女儿去年结婚了，儿子都工作两年了。那像咱俩，三十多岁才有了悦悦……”</p><p class="ql-block">大冬瓜打断她的话：“要不是你都三十岁了还挑肥拣瘦的，要不是你家天天催婚，要不是你弟要结婚把你往出赶，你能找我吗？你第一眼压根就没看上我……”</p><p class="ql-block">“你扯什么老黄历？我数到第几度了？”</p><p class="ql-block">黄阿姨停下来，重新数了一遍，嘴里嘀咕道：“这回你不许打岔啊，让我好好捋一捋，大姐——大姐夫——表妹——弟弟——弟媳——女婿——牛厂长。哎呀，这怎么是七个？多了一个？”</p><p class="ql-block">她抬起头，表情有点迷茫：“七度就七度吧，六度人脉理论的升级版，说明我的人脉更广！”</p><p class="ql-block">大冬瓜不紧不慢地来了一句：“七度？人家六度能认识全世界，你七度就认识一个牛厂长，这效率，比快递慢多了。人家顺丰从深圳到咱家才三天，你这人脉跑了大半个月才到牛厂长家，还是托了七个人的关系。”</p><p class="ql-block">黄阿姨嗓门直接拉满：“你懂什么？牛厂长那是一般人吗？正儿八经的国企副厂长，手里握着编制的！人家那是稀缺资源，比春运火车票还难抢！要不是我这七度人脉，悦悦的工作能这么顺利吗？咱们知道牛厂长是谁吗？我徒弟家的壮壮，为了进国企，到处磕头拜佛找不到庙门，壮壮到现在还在南方私企里‘自愿加班’呢。就像你这样的，退休退的完全彻底，天天在家写毛笔字，能写出编制来？能给悦悦找一个国企的工作来吗？”</p><p class="ql-block">大冬瓜刚要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角度。他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转回书房去写毛笔字，但嘴里还是没忍住，小声补了一句：“管他六度还是七度，这事办成了就是……好度！度数高点好，后劲足，比二锅头还带劲。反正牛厂长喝了你这‘七度人脉’酿的酒，肯定上头。以后你俩当亲家，敬酒的时候得走七步，多走的那一步，算加深感情。”</p><p class="ql-block">黄阿姨眼睛一瞪：“敬酒的时候走七步？你乍不说曹植的七步诗呢？‘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到时候亲家公端酒杯，我走七步，他是不是还得当场写首诗？”</p><p class="ql-block">“那感情好，”大冬瓜头都没抬，“文化人结亲家，边上还得配个书法家题字。我给你们写‘七步敬酒图’，裱起来挂客厅，比女儿的婚纱照还有排面。”</p><p class="ql-block">黄阿姨对着书房门口，抬高声音说：“你还别说，我那天跟着大姐夫的表妹去秋月家，她儿子也在，长得高高帅帅的，在市里税务局工作，在职研究生，说不定跟咱家悦悦还真有缘呢。”</p><p class="ql-block">大冬瓜写着毛笔字，一脸“我早就看透你了”的表情：“你看谁都像你女婿。年轻的时候一心想找个军人，想当军属，说是当兵的穿着军装就是帅，看电影里的解放军眼睛都是直的，整个一花痴。结果呢？找了我这个戴眼镜的瘦子。现在老了，看见帅哥就当成自己的女婿，整个一花痴丈母娘。从‘花痴姑娘’升级成‘花痴老太太’，系统都没你这么能迭代的。”</p><p class="ql-block">黄阿姨被他说得脸一红，抄起桌上的电蚊拍就朝他比划：“你再说？你再说我就让你尝尝‘花痴老太太’的暴力美学！”</p><p class="ql-block">大冬瓜赶紧举起左手投降，嘴里却还不消停：“你看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年轻的时候追解放军，现在打老头儿，战斗力只增不减。幸亏当年你没去当兵，不然现在咱家客厅都得被你炸平了。”</p><p class="ql-block">黄阿姨举着电蚊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行，我说不过你。反正秋月家儿子我先盯着，万一悦悦喜欢呢，我这叫人才储备。”</p><p class="ql-block">“你那叫‘备胎库’。女儿这才刚大学毕业，还没说找对象，你先给她存了一车备胎，还是七道弯运来的，运费都比轮胎贵。”</p><p class="ql-block">“你闭嘴写你的字去，没工夫跟你抬杠了，我得赶紧给悦悦打电话。”</p><p class="ql-block">黄阿姨眼里放光，拿起手机就给悦悦打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没人接。继续响，还是没人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