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待你好，因为你值得

裙袂飞扬

世界待你好，因为你值得

（一）

赞上大学后，很忙，我一般不主动联系他，但是每一天他晚课结束后都会打个电话给我，聊一聊，这样的谈话让我们都觉得踏实心安，好几次，他问我他只是想确认一下他这样的理解对不对，我们一起谈谈对事情的看法，我们在这样的探讨中不断修正着我们对世界的认知。

昨晚的电话里说，听了一个讲座，推免经验分享会，听得出来作为保研边缘人他开始有压力了。第二天在公众号里见到他们的活动照片，他坐在最后排的角落里。他知道自己要努力，我告诉他，人生可以有很多答案的，保研是一条路，考研也是一条路。见习抽签抽到住宿条件最差的上海，他有点不开心，不过很快就坦然了，大上海吃喝玩乐的地方还是有档次的。So，每一个选择都是各有风华，从来没有十全十美的人生。

学校的宿舍实在不堪，六人寝。疫情后爸爸第一次进寝室之后回来和我讲，宿舍里连落脚的地方也没有了。偶尔也在电话里抱怨某些室友的卫生习惯，考试月整个校园连一张安静的书桌也难觅。遇到身体不适，我们便让他住酒店，最久的一次住了十一天。但他最后总要强调一句：我不是说我们学校不好。他的善良让我心疼。一直在纠结要不要搬出去住。我们后来达成的共识是学校附近租个房子，但宿舍里的东西不用搬，这样既有了退路又可以再睡个午觉。安全仍是重中之重。

推免的政策年年变，没有人清楚具体的加分细则，只能一年一年地参加比赛一年一年地努力学习，卷到小数点后三位的排名，大家都觉得没有意思了。但是谁也不敢停下来，谁也不甘心因为零点零零几之差输了他人。有的人为了这零点零零几连读书人的颜面都抛弃了，这也很不堪。

很久以前，我们在公园里打羽毛球，太阳快下山了，周围没有人，高高的香樟树闪射着夕阳的余晖，落到地面的影子斑驳.错落，鸟儿在树枝上欢快雀跃，叽叽喳喳的。身高还不到一米的赞赞好几次都极认真地和我讲，说我回过去.的球落点要在这儿，“这儿，你记住了，这儿。”稚嫩的人用羽毛球拍指着他要的落点，他的神情是极认真极严肃的。当时觉得这孩子好可笑，游戏么这已是越过规则了。但我还是微笑着应诺了他。一阵晚风吹过，我的球又偏了，他极失望地停下来，说：“这儿，往这儿打......”我解释：刚才有风，球不可控。他开始渐渐理解了生命中不可控的何止是这小小的旋转的羽毛球啊。他应该知道了，无论是他还是妈妈已经没有能力掌控球的落点了，他只能要求自己：无论球的落点在哪里，他都要接住它，拍出去。这样他才不会输，至于赢，那是更复杂的因果。但要相信，春天里许下的愿望，秋天里会有收获。

告别茶山篮球友谊赛来了，说好久没有这样痛快地玩过了。最后的决赛虽然输了但还是很快乐。有时候输赢不重要，快乐最重要。

走了好久的亲戚有一天突然冷漠了，以为一辈子的好朋友远离了，坦然地接受生命中的疏离和不悦。人性么？总离不了猜忌妒嫉。你过得好了他们妒嫉，你过得差了他们瞧不起你，人性大抵如此。而我们，只想安安静静地做自己，不攀比不自怜不骄人不鄙他。

傍晚时分，赞发来一张图，说是他们校园的天空。天空很低，一团一团的七彩祥云，湖水很高，倒影着整个天空，美丽梦幻。他说，此刻他正在去往图书馆的路上。

（二）

姐姐们都找好男朋友了，兄弟们也都找好女朋友了，只有他还是母胎单身。我便常常问他，会觉得孤单么？他说不会啊，人生有趣的事情太多了，他热爱生活本身。

有一次，他很认真地和我讲，他的理想不仅仅是找份工作娶妻生子经营好自己的小家庭，他说他的理想比这要大得多，他想成为像孙中山一样的人，他说你不要笑，我说认真的我没有开玩笑。他和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们在广州，我们一起吹着温润的春风，那是他第一次去广州。他说：“孙中山真的是个伟大的人，这个世界上还是很多很苦的人需要我们去帮助，而我愿意成为那个帮助别人的人。”他望着我的眼睛问我：“你相信我么？我真的很想成为这样的人。”我微笑着回应他，妈妈相信你，你一直有一颗金子般的心。他很满意了，觉得我理解了他。

兄弟们都有女朋友了，他对我说，你不要心急哦。我可能会比别人长得慢一点，而且我喜欢让自己慢慢长，你不要急。我笑了：我不急，你慢慢长吧，慢慢来。

我说你将来最好能找一个能像妈妈一样照顾你的女朋友，那我就放心了。

他笑了：那我找的是女朋友呢还是我又找了一个妈？？

他的问题让我重新思考我的局限。

我说如果我有三个儿子我肯定要累死了。

他说你不会累死的，有三个你就不是这样养了。

我说那我要对孩子们负责的。

他又笑了：观念，你的观念不对，不像你养孩子又成了别人不负责了？独立，要培养孩子独立的能力，懂么？

关于理想型，我们之间有过一段谈话。他说人性喜欢漂亮的英俊的这既是一种慕强心理更是人类种族繁衍进化的需要，所以大家都喜欢找各方面条件更加优秀的。我说那我们就找漂亮的优秀的，他说No，No，说不需要太漂亮的，太漂亮的人选择更多变数更多，能看就行。喜欢气质美女喜欢温柔的人，喜欢慢一点的女生不喜欢火急火燎总要争第一的女生。当然他说他也不喜欢林黛玉型的，他喜欢懂事一点的女生。我坐在沙发上他边打台球边和我讲。渐渐地，我的理解清晰了起来：端庄耐看气质、温柔娴淑懂事。好家伙，这要求已经不是一般地高了。我表达了我的意思，他笑了：当然了，要不然呢？呵呵，终究是个讲究人。他说他特别不喜欢浓妆艳抹的网红脸也不喜欢作的女生更不喜欢恋爱脑的女生。我问他怎么判断恋爱脑？他不屑了，说这样的人太多了呀，他们的生活里婚恋是第一位的，人生目标除了恋爱好像没别的追求了，无趣又无聊的人，离高尚的人格太远了。我问他高尚的人应该如何？他说至少不仅仅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吧，他们的心中应该还有别人还有国家。哈哈，这是又回到了孙中山了么？

（三）

医学生到期末压力更大，班上的学习委员还总是把考试大纲捂着不发，为此赞赞很生气甚至愤怒但也无可奈何。在分数相差零点零零几的排位形势下，我能理解他的焦虑与愤怒。

有一回，他说，小时候妈妈告诉我要善良，长大后我遇到很多人，我希望他们都有妈妈。我忘记了告诉他，不要永远以为天下的妈妈一样善良。这是人性，善恶皆有，我们都要习惯。成长的代价每个人都有，重点是我们愿意拿什么去交换？人生总是很艰难，旁人只看见你又拿了奖学金，仿佛挺轻松，没有人知道你参加了多少比赛背了多久的书。他说没有人可以永远18但有人做到了永远18，那些走的远的永远是低调谦逊勤奋努力的人。

小时候，嫌我们给他娶的名字不够帅气，看了玄幻剧他给自已取的昵称叫“奕玲珑”，郑重地和我讲：“以后请叫我奕玲珑。”过好久，我问他，还要不要我叫你奕玲珑，他纳纳地笑了，大概已是意识到了自己曾经的幼稚。不过这童真真挺好的。公子杨，我给他备注的微信名。他见了问我：为什么是公子杨而不是杨公子？我一时回答不上来说杨公子太俗套了公子杨更帅吧。他淡淡地说，你喜欢就好。他已经不纠结自己叫什么了，他觉得“ Y y ”这名字挺好，他开始认同我们对他的规划，包括名字。

他很信任我们，一直都是。他总是把他的计划和梦想毫无保留地告诉我们，我告诉他，有些想法留在心里就可以了，他问：为什么？我说这样会让自己置于被动和危险的境地，你的目标万一实现不了呢，他们会嘲笑你。他说我又不告诉别的人，只和你们讲讲又不要紧的啰。嗯嗯，他一直是那个赤诚善良的好孩子。

之前他微信的头像是一个红色的天线宝宝，后来某一天我们突然发现他换了头像。这个头像是截图还是，我抱着他，当时他应该是差不多四个月大，头发稀稀的，瞪着一双清澈的眼睛看向这个他未知的世界。我和他父亲都认为这头像太突兀了，换一个更好的。我们甚至给他推荐了好些有意义的图片，包括他自己很帅很有代表性的照片。他说不换，他喜欢这个赤子照片，他要用一颗赤子之心直面一切。这是个好得让人心疼的孩子，我总是担心这个世界会让他失望。他安慰我，说自己当然知道世事艰难人心难测，但他想做一个诚实善良伟大的人。当这个世界的残忍、阴暗、丑陋逐一呈现在面前的时候，他说他仍是想做一个诚实善良伟大的人。

2024.5.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