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黔行半月,只为找到一个能放下影子的地方 ——题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到贵州之前,朋友说,那里没有海。我笑了笑,没有接话。后来证明,这地方的水,比海更懂得怎么留住人——它不汹涌,只是慢慢地浸,从眼睛浸到心里。</p> <p class="ql-block">蹲在江口溪边的时候,这个念头又浮上来。溪水清得像不存在似的,我把手伸进去恣意撩着,水从指缝间漏过去,凉意顺着掌纹往上爬。阳光被层层水坝揉碎了,洒在水面上,亮闪闪的,一晃一晃地刺眼。古树的浓荫从头顶铺下来,枝桠间垂着几盏红灯笼,风一来就轻轻地摇,摇得人眼皮发沉。竹林的影子落在水面上,细长细长的,比真的还要好看。友人在身后喊我,我应了一声,身子却钉在那里不想动。流水声、风声、远远的说话声,混在一起,把心里塞得满满的,又干干净净的。</p><p class="ql-block">这一刻觉着,不必追赶什么,也不必记住什么。一溪碧水,半寨烟火,日子本来就是这个样子。</p> <p class="ql-block">这声音在黄果树换了副面孔。来时的山路上,声音先到了——低沉的,闷闷的,像一面鼓在心口敲,越近越沉。绕过最后一丛树,断崖上那道白练猛地抖开,水雾扑上眉梢,凉丝丝的,带着一股子生猛的气息。崖壁上青苔厚厚地贴着,墨绿墨绿的,替流水记着每一回纵身。水汽落在头发上,久了就凝成水珠,顺着额角往下淌。我站在那里,觉得它要把我身上心里所有的乱都淘洗出来,冲走,不留痕迹。黄晓铭和梅兵不知何时站到了我身旁,我们三个四十年前的同行,在水雾里有了平生第一张合影。旁边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扯着嗓子喊,但这些声音都被水声吞了,一点不剩。走的时候回头又看了一眼,白练还在吼着、落着,不管不顾的,好像早就等在那里,要替我卸下所有的重负。</p> <p class="ql-block">后来到万峰林,风雨从山谷那边穿过来,带着稻穗灌浆的清气,一阵一阵的,把天地都撑开了。峰林一色青着,深深浅浅的绿铺到天边去,田畴像一幅巨大的棋盘,格子齐整,颜色却是活的——靠近路边的泛着嫩黄,远处的沉成墨绿。云雾在它们中间慢慢游走,走到哪儿算哪儿,没人催它。我在田埂上站了很久,脚下是湿软的泥,踩下去会微微陷进去。田埂上有人扛着网兜过去,斗笠压得低低的,看不太清脸。她弯腰拔草的那一下,整片峰林忽然静了——像大地趁人不备,悄悄换了口气。远处有炊烟斜斜贴在山腰,我看了半天,到底也没分清那是雾,还是寨子里的午饭。</p> <p class="ql-block">去到小七孔,又是水的另一种脾性。树荫把夏天关在门外,林子里阴阴的,藤蔓湿漉漉地垂着,密密的,碰一下就是一指头凉。水从石阶上漫过去,浅浅的一层,没过石头的脚踝,凉意丝丝缕缕往膝盖上爬。蝉鸣浸透了水汽,不再是那种聒噪的声响,而是一声一声的,似有节奏地敲击着周围的寂静。水潭是碧透的,小船划过的时候,水面晃了晃,轻轻地摇着一湾旧梦。我蹲在岸边,伸手下去,水比江口的凉,带着深山的寒气。石板路上光斑细碎,风一来就散,风过了又重新拼好。水底的卵石纹路模糊,像被岁月磨去字迹的信,不知写给谁,也不知寄到了哪里。</p> <p class="ql-block">从溪到瀑,从峰到潭,贵州的水是长着脚的,自己会走。你追不上它,只能等它来的时候,站着别动,让它从头到脚过一遍。走的时候,什么也没带,但掌心凉凉的,攥着一小块贵州水的魂。</p> 2026年夏末宜昌 <p class="ql-block">图片:收藏整理 网络(致谢原作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