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东去歌且啸【连载四】

恩施品之

（四）

青藏高原——世界屋脊，似与碧霄近在咫尺。这里干燥、寒冷、缺氧、多风、阳光辐射分外强烈，没有四季之分，因为人烟稀缺，自然生态并不旺盛。但是，由于它赫赫然雄挺于地球表层，独一无二，独上青云，是太空之水在地球表面最初汇聚之所。雪峰、雪岭、冰谷、冰川，虽则冷漠无情，却因水的积聚，潜藏着孕育生命、智能以及人类精神的强大基因。特别是“屋脊”中枢的青海省果洛州和玉树市一带，更被称为“中华水塔”或“亚洲水塔”，这里三江起源，开辟鸿蒙，不愧是华夏文明包括亚洲中南半岛社会文明的摇篮。
除却我所结晶的通天河为“大江东去、千古风流”奠基外，北侧，亦有卡日曲、扎曲、约古宗列曲交汇而成的扎陵湖、鄂陵湖一线串珠，于巴颜喀拉山脚下随波逐流，最终演绎成北中国“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李白：《将敬酒》）“黄河落天走东海，万里写入胸怀间”（李白：《赠裴十四》）的磅礴诗韵；南侧，亦有吉富山深峡溪泉逶迤，切割幽邃，渐渐草创成冲决横断山且上演“天作银河落九天，云雷怒卷碎星眠。舟横怒浪三千丈，人在苍崖万仞巅”（李元阳：《澜沧江》）的澜沧江狂涛。澜沧江，曾与金沙江、怒江三江并流，在流经云贵高原后悠悠然出境云南，成为穿越老、缅、泰、柬、越等中南异邦的湄公河跨国水系。
一河通天，我成了三江之源的中军主帅。进行中，我隔着皑皑雪峰，向北边的黄河之源热情致礼，向南边的澜沧江之源招手致意。东去，南行，我们的使命始终如一：为的是，催发天地世界的蓬勃生机，哺育小小寰球的精魂与胆识。
与三江源头相串的唐蕃古道，亦称丝绸南路，早在1300多年前，马蹄声与驮铃声破冰伤雪3000里，从长安（今西安），越陇山、经古鄯与西宁、到恰卜恰（公主佛堂），尔后经切吉草原、翻巴颜喀拉、涉清水河，渡通天河，穿念青唐古拉山口，至西藏境内的聂荣与那曲，最后抵达逻些（今拉萨）。这条古道，将文成公主与金城公主的遥遥征旅，蜿蜒成了历史上汉藏恋曲的一道霓虹。两位隔代公主凭其远见卓识，远嫁逻些，并向吐蕃人传授纺织与农耕技艺，从而点燃高原厚土第一缕文明曙光。
在三江源头，与黄河之源暂别后，我渐渐丰满的身躯，掠玉树、闯德格、下巴塘、过芒康，我自北向南切割西藏昌都与四川甘孜，一路呼啸穿越秘境横断山，与澜沧江、怒江一道，开始了惊险刺激的三江并流。
在莽莽高原，我虽名曰“通天”，也还算是在赭红色地面较为平静地曲折漫游，但过了玉树，急转陡下的地形，迫使我恍若跌落瓦沟的檐瀑一样，不得不飞漱冲荡，飞流直下，于峰谷挤兑间，将自身反复摔打成珠粒、粉沫与一束束白亮白亮的悬瀑。
此后倍加艰难的行走，只因“黄金生于丽水，白银出自朱提”（古老谚语），只因“江人竟说淘工苦，万粒黄沙一粒金”（阵志岁：《金沙江口号》），我将负载着“地球之巅”一笔宝贵财富，以斗折蛇行的姿态驰向纷繁人境，遂被更名为金沙江。
金沙江，历史上曾有黑水、若水、绳水、泸水、丽水等称谓，总里程2320公里，总落差3300余米。
昌都，古称“康”、“客木”，素有“藏东明珠”美称，据境内卡若遗址、小恩达遗址所发掘的遗物表明，早在5000年前，这一带即有人类繁衍生息，现属于西藏自治区的一个地级市。甘孜，藏语为“洁白美丽”之意，古为羌地，唐属吐蕃，现为四川西部的一个藏族自治州。其南边同属于横断山系的云南迪庆也是藏族自治州，迪庆的藏语意为“吉祥如意的地方”。上述三地，是三江并流国家级风景名胜腹地，也是“茶马古道”的要地。
通天河流经的三江源，金沙江流经的横断山，系中国青海省、西藏自治区、四川省西部、云南省西北部辖地，主要居民为藏族人和彝族人，文明形态可统称藏彝文明。其中，八吉祥徽（法轮、宝瓶等）、十相自在、风马旗（经幡）、玛尼堆、转经筒，还有苯教与佛教融合的“卐”符号，是藏族最神秘的六个文化符号。这些符号既是视觉装饰，更是其族众信仰、历史与自然观的浓缩体现。生活在云南丽江市与四川凉山自治州的彝族人，“砣砣肉”“杆杆酒”是其饮食习俗，火把节是其传统节日。自汉唐起，彝族火把节已沿袭千余年，每年农历六月二十四举行，历时三天。
当然，横断山除了藏族人与彝族人外，还有白族、纳西族、拉祜族、哈尼族、傈僳族、普米族等其他民族。香格里拉、丽江古城、云杉坪、泸沽湖、邛海、螺髻山等景区，不仅以湖光山色的风景取胜，更以民间歌舞、民间工艺、游艺竞技、节庆礼仪等民俗事象享誉五洲四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