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顺避暑(四)屯堡和古镇

老唐

<p class="ql-block">闲时在家,躺在沙发上,从窗口吹入的徐徐凉风,让人昏昏欲睡。有时候我在想,这就是退休后的旅居生活吗?不应该更积极一些吗?</p><p class="ql-block">刷着手机看各种对安顺的介绍,安顺的历史不长,从明初开始才有了安顺城,明初朱元璋为了稳固西南地区的统治,派傅友德沐英蓝玉等将领率领三十万大军进入贵州征战,大军屯兵于此才有了安顺城。</p><p class="ql-block">因此安顺城周边遍布着当年屯兵留下屯堡,历经六百多年的岁月,当年的屯堡已然变成如今的村寨。虽然历经六百多年岁月变迁,但是依然保留了当年的风貌。</p><p class="ql-block">看介绍,离安顺城最近的有天龙屯堡、云峰屯堡和旧州古镇。</p> <p class="ql-block">OK !今天就来一个屯堡和古镇游。从安顺市区出发到天龙屯堡不远,我们决定打车前往。今天的第一站--天龙屯堡。</p> <p class="ql-block">晨光微露,从安顺市区驱车西行,半个多小时便到了天龙屯堡。还没进寨门,满目石头便先声夺人——石墙、石瓦、石巷,仿佛整个村寨是从山岩里长出来的。这便是六百年前明初“调北征南”留下的军屯遗存,朱元璋的三十万大军征戍云贵后就地屯田,从此把江南的根扎进了黔中的石头缝里。</p> <p class="ql-block">走进天龙屯堡,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巷口几位嬢嬢坐在矮凳上绣鞋,青蓝色的“凤阳汉装”宽袍大袖,腰间丝线系腰随动作轻摇。我忍不住上前搭话,她们笑着念起那句老话:“头上一个罩罩,耳上两个吊吊,腰上一个扫扫,脚上两个翘翘。”这便是六百年未变的明代汉族服饰——凤阳汉装,如今在发源地安徽凤阳早已绝迹,却在这西南山坳里活了下来。我盯着那翘翘鞋上的绣花看了许久,觉得时间仿佛在这里打了个结。</p> <p class="ql-block">在小广场,我们喝着飘香的茶水,品尝着香甜软糯的糕点,静待民俗表演节目的开始。这里有许多传统民俗表演,为了更多了解当地风土人情,这些表演是不容错过的。</p> <p class="ql-block">错落的鼓点,激昂有力的旋律响起,一群姑娘表演的是当年明军征战边塞的故事。虽然看不太懂,但听那乐曲,心里还是有点小澎湃的。</p> <p class="ql-block">我们来演一个,美人给好儿郎送美酒,儿郎喝了美酒战沙场。不过我给这排场取了一个名就叫“酒壮怂人胆”!哈哈哈!</p> <p class="ql-block">这场景就不是“酒壮怂人胆”能概括的了,貌似有点胆大妄为了吧!不过和小美女合个影也是家太后批准的哦!</p> <p class="ql-block">接下来的节目是地道的当地特色节目——地戏。</p> <p class="ql-block">演员头戴木刻“脸子”,腰围彩裙,背插战旗,在锣鼓声中腾挪跳跃,演绎《烽火西岐》。唱词要说半懂不懂那是有些抬举了,事实是听了半天一个字都没听懂。但那古朴的力道和唱腔里的苍凉,一下把人拽回金戈铁马的年代。这种源自明军傩仪的戏剧,非常不简单,被称作“中国戏剧活化石”。</p> <p class="ql-block">最令我驻足的,是那条穿镇而过的征定河。河水向西流,窄窄的河面上架着小桥,两岸石屋倒映水中,确有几分江南水乡的柔情。导游说,每年农历七月十四,村民会从上游放下河灯,借西流之水,将思念送往江南故土。这条河流淌的不只是水,更是六百年的乡愁。站在桥上回望整座石头城,突然明白屯堡人守护的不只是几座老屋、几出戏文,而是一份关于“我从哪里来”的记忆。</p> <p class="ql-block">行至沈万三故居,低矮的石门框让人几乎要低头弯腰才能进入。据说这位江南首富被流放云南时,次子沈茂便定居于此。院墙斑驳,当年富可敌国的气派早已散尽,只留下一座三合院在这岁月中沉默。</p> <p class="ql-block">一路前行,我在三教寺前驻足——佛、道、儒三教共奉一寺——战乱时为了凝聚人心,就把所有人的信仰都供奉在了一起。这朴素的民间智慧,在一座小庙里静静沉淀。</p> <p class="ql-block">离开时适逢阳光正盛,光影给石墙镀上一层金纱。地戏的鼓点渐歇,而那份穿越时空的震动,仍在心头久久回响。石头不语,却比任何史书都更真切地讲述着六百年前那场浩大的迁徙,与一群人对故土绵绵不绝的乡愁。</p><p class="ql-block">等了你600年,你来或不来,天龙屯堡都在这里,不移不迁。</p> <p class="ql-block">从天龙出来,车行二十分钟便到云峰屯堡。相比天龙的热闹,云峰更为原生态,石板古巷里游人寥寥,偶有狗从门洞里探出头来,时光仿佛凝在石墙上蔓延的苔痕里。这里密布着四十多个屯堡村寨,被列为大世界吉尼斯之最。</p> <p class="ql-block">云山屯的寨门从石壁间拔地而起,七八米高,厚约两米,炮眼垛口嵌在巨石里——据说这“大屯门”当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学者们称它为“冷兵器时代的最后堡垒”。</p> <p class="ql-block">登上半山云鹫寺俯瞰,石屋如同棋盘铺展——那是六百年前军事防御体系的活态遗存。一个摄影师的描述很贴切:“六百年的光阴都刻在石缝里。”</p> <p class="ql-block">走在山间的石阶上,时上时下,确实有些费脚力,但正是这种“藏在山野里的古屯”,让人避开了商业化的喧嚣,生出一种宁静的穿越感。</p> <p class="ql-block">穿过屯门,一条六百米长的明清古街在脚下展开,青石板路随山势起伏。有意思的是,这街简直是活的时间轴——前半段是明朝石墙,中间是清朝木楼,最后一段冒出了民国洋房。当地人管这叫“三步跨三朝,一街阅百年”。我踩在石板上的每一步,都跨过一个朝代。</p> <p class="ql-block">巷子里很静,没有叫卖声,也没有拥挤的游客。偶遇一位穿凤阳汉装的嬢嬢坐在门槛上剥豆子,蓝布衫宽袖大袍,翘翘鞋上绣着花。快门按下去之前,我想起攻略里的话——拍人像记得征得同意,她们的故事比照片更耐看。不过为了不打扰嬢嬢们,我拍了墙上的壁画,一个活泼可爱的小“<span style="font-size:18px;">嬢嬢”。</span></p> <p class="ql-block">拐进本寨,寨里现存七座用粗大料石砌筑的高层碉楼。站在碉楼下仰头,石壁厚实得像切开的岩层。走进杨家大院,垂花门楼的雕花却是江南的细腻——外面是堡垒,里面是故乡。这种“家自为塾,户自为堡”的格局,六百年前为了御敌,六百年后成了凝固的时光胶囊。</p> <p class="ql-block">下山时,古戏台上地戏的锣鼓刚歇,咖啡馆从石头老宅里飘出香气,汉服玩家提着“银票”从身边跑过,赶往下一处NPC任务点。六百年的石头城里,旧时光和新玩法正安静地和解。</p> <p class="ql-block">我在寨门口回头望了最后一眼。石头的街面石头的墙,石头的瓦盖石头的房——这座“冷兵器时代的最后堡垒”,守着的早不是刀枪剑戟,而是一群人关于“我从哪里来”的不肯忘记。</p> <p class="ql-block">从云峰屯堡出来,车行不过二十来分钟,窗外的景致便换了副面孔——地势忽然开阔,邢江河在远处蜿蜒如带。司机说,旧州到了。</p><p class="ql-block">旧州,原名安顺州,始建于元至正十一年,明成化年间州府迁往如今的安顺城,这里便落了“旧”字。“先有旧州后有安顺”,当地人这句话,把六百年的历史一笔带过,云淡风轻。</p> <p class="ql-block">踏入古镇,没走几步就被一汪碧水留住脚步。一条清澈的小溪穿镇而过,岸边垂柳拂水,石桥横跨,远处喀斯特峰林倒映在波光里,果真有几分江南的秀气。难怪安顺人唤它“小江南”——在黔中大山的褶皱里,这份开阔与灵秀,实在是稀罕物。溪边有人浣衣,棒槌声不紧不慢,一下一下,像是给这座古镇打着拍子。</p> <p class="ql-block">西街是旧州的灵魂。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两旁的明清木楼雕花门窗精雅,榫卯之间全是讲究。这里没有义乌小商品扎堆的喧闹,也没有大声吆喝的叫卖,巷子深处偶见一家屯雕工作室,匠人低头刻地戏面具,刻刀划过木头的沙沙声轻得像呼吸。一块木牌上写着“茶要泡开,人要想开”,我站着看了许久,觉得这话比许多旅游手册都懂人心。西街偏文化,店铺少而精,扎染坊里蓝布悬垂,茶铺里飘出小锅茶的清香,恰到好处的商业,既不冷清也不聒噪。</p> <p class="ql-block">拐上南街,画风一转。巷子窄了,游客少了,石墙木门的老宅前坐着穿凤阳汉装的老人,脚边卧着打盹的猫。一户人家门廊下挂着几串红辣椒,在灰扑扑的石墙上格外耀眼,粗陶坛子沿墙根一字排开——里面腌着光阴的味道。南街是旧州人过日子的地方,柴米油盐的气息从门缝里渗出来,真实得让人安心。</p> <p class="ql-block">房东就是旧州人,她给介绍了“至简小院”,小院老板是一个退伍老兵,我们同行的有三位老兵,老兵见老兵格外亲切,热情马上高涨起来。看介绍老板来自一个大家族,经营小院餐饮住宿,还获得过安顺厨王比赛金奖。</p> <p class="ql-block">都是地道的旧州味道。</p> <p class="ql-block">晚饭后,大家顺着古镇街道溜达消食。虽然有点吃撑,还是抵挡不住鸡辣子香味的诱惑,</p> <p class="ql-block">顺着香气寻到一家门店,店面不大.看介绍央视《黔菜》纪录片关于鸡辣子的拍摄地就在这里,看来应该很正宗了。老板娘端上一锅鸡辣子,色泽红亮,辣椒裹着鸡肉,油光里泛着琥珀色的光泽。热情地让我们品尝。夹一块入口,辣味先打个招呼,紧接着麻意上来,鸡肉的鲜甜在舌尖慢慢化开,最后是甜酒酿的一缕回甘,层层递进,层次分明。</p> <p class="ql-block">老板娘说,这菜是六百年前屯堡军粮——贵州山高林密、后勤补给困难,军队需要一种既能长期存放又驱寒去湿的食物,于是有了鸡辣子。散养土鸡切块,与糍粑辣椒、甜酒酿慢火煸炒,陶坛封装,可存一两个月。</p> <p class="ql-block">最妙的是冷食,放凉之后风味才彻底融合,辣椒与鸡肉紧紧黏附,当地人管这叫“辣子也是菜”。一顿饭吃完,嘴唇微微发麻,心里却生出一种踏实的满足感。</p> <p class="ql-block">除了鸡辣子,旧州裹卷也是一道名小吃。薄如蝉翼的米皮,包裹上各种时令新鲜的食材,咬一口软中带脆,蘸上秘制的灵魂蘸水,算是一绝了。</p> <p class="ql-block">还有炸豆饼,一口卡崩脆,满嘴留香。</p> <p class="ql-block">逛至城隍庙前广场歇脚,乾隆御书的“保障全黔”匾额悬于殿前,也不知道乾隆爷到没到过,不过喜欢到处留墨宝,确实很乾隆。夕阳正好把匾上的描金镀成暖色。邢江河方向,暮色正从峰林间漫下来,水面上有渔舟缓缓归港。我忽然想起攻略里那句话——“前世痴绝处,一梦到旧州”。</p> <p class="ql-block">旧州的美,不在景点,而在“旧”字本身。这份旧没有被打扮成景区,它就在那里,像一件穿了多年的棉布衫,洗得发白,却舒服妥帖。六百年的屯堡文化沉淀在石墙木楼里,沉淀在一锅鸡辣子的浓香里,沉淀在石板路上每一道被时光磨出的凹痕里。旧州让人愿意把脚步放慢,慢到可以在茶铺里坐一整个下午,慢到可以为一碗羊肉粉停下,慢到听见自己的呼吸。</p> <p class="ql-block">夜色渐浓,南街亮起零星灯火,炊烟从老宅的瓦缝里袅袅升起。我在心里想,所谓“返璞归真”,大约就是这般光景——不是回到过去,而是在一个被时间遗忘的角落里,重新记起生活本来的样子。</p> <p class="ql-block">暮色四合时踏上归途。一日穿行三地,天龙的人间烟火、云峰的静默时光、旧州的古镇余韵,各自诉说着屯堡文化的不同侧面。六百年前那场浩荡的南迁,把江南的种子撒进黔中的石头缝里,竟开出了这般坚韧而绵长的花。石头无语,服饰有声,地戏锣鼓里回响着一个族群穿越时光的集体记忆。</p><p class="ql-block">回望暮色中的群山,我想,这大概就是旅行的意义——在陌生土地上,撞见被我们自己弄丢的旧时光。</p><p class="ql-block">人生已过大半,丢失的旧时光越积越多,捡起丢失的旧时光,不正是退休生活中快乐的一部分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