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以后如果你二姐遇到难处,希望你们一定要尽姊妹最大的情份帮帮她”。</p><p class="ql-block"> 这话母亲没当着我和小妹的面叮嘱,而是单独说给小妹俩口子听的,是周未回家和小妹聊天说起,也许正因如此,这句话的份量更加了千斤的份量,这是无法恒量的母爱的厚重,压的我窒息的感觉,这几天每想起母亲的这番话都会忍不住湿润眼眶。今夜无眠,在黑暗掩盖的长夜里热泪又湿了枕头。</p><p class="ql-block"> 我的母亲平凡的不能再平凡,但又伟大的不能再伟大。</p><p class="ql-block"> 母亲于1952年生在华东的一个小农村,那个年代的贫穷,是我们这辈人无法想像的。说缺吃少穿一点不为过。母亲是姥姥的第三个孩子,上面大姨和舅舅,下面还有三个姨妈,听母亲说本来她上面还有俩哥哥的,因生病又没医疗条件夭折了。想要找代表那个年代的词大概贫穷这两个字最有权威了。母亲也因为贫穷没读过书,听说只上了几晚夜校。其实母亲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至今也不会。但母亲很聪慧,算术很好,这点连读过好多年书的父亲都自愧不如,我也是。记得在我小的时候为了生计妈妈卖过豆腐和锅饼,那时农村没钱,都是以物换物,锅饼用麦子换,豆腐用大豆换,也没有计算器,母亲都是口算,而且又快又准。 </p><p class="ql-block"> 母亲的一生仅用不易两个字来说是远远不够的。因有坎坷还有太多血与泪.</p><p class="ql-block"> 母亲十九岁那年就嫁给了父亲,婚姻对母亲是人生的一大不公平。故事缘由是久远了些,母亲说姥爷年轻时被过继给了他叔叔,然而他叔家很穷,只有一亩荒田,根本养活不了一家人,所以姥姥姥爷就带着一家人出去逃荒,两年后回来,竞戏剧性的给扣了个逃亡地主的帽子,然而在那个讲阶级成份的年代,让划成了所谓的地主成份。这无疑给本来就一贫如洗,生活不易的大家庭又添上了一副精神的枷锁。母亲说当时是影响到她们婚姻的,姑娘还倒好说,只要不攀条件好的,还是不愁嫁的。然而男孩就没那么幸运了。所以舅舅的婚事自然就成了姥姥姥爷的一大心病。眼看舅舅己然到了结婚的年龄却不能成家。母亲曾回忆说,年轻气盛的舅舅对此也是怨气十足,但又抗拒不了时代命运的安排。当时在生产队干活,有时也会当众发泄不瞒的情绪,连累的姥姥姥爷他们受批判,可谓是给那个不堪一击的家庭又雪上加霜,姥姥姥爷也越发的犯愁了。后来终于有人给舅舅提亲了,然而并没给那个大家庭带来无比的欣喜。因为条件是换亲,那时身为长女的大姨妈己经嫁人,只有母亲和舅舅年龄挨的近,所以想成全舅舅的婚事,无疑就得拿母亲的婚姻幸福去做交换的筹码。我至今还清晰记得姥爷身材高大魁梧,面容和蔼可亲,典型的山东大汉形象,连浑厚的声音里都透着和蔼。姥姥勤快又极爱干净的,裹一双小脚,走路却很轻快,手也很巧。用现在的词来讲,姥姥应该是位很精致很会生活的女性,记得小时候,姥姥家是紧挨着舅舅四间大房盖的三间小草屋,靠着大路边,没有砖磊的院墙,是用树枝做的篱笆墙,夏天种满了农村不知名的小花,养一群大白鹅,姥爷常拿一根竹杆去放鹅,美丽的像世外桃源。那时都是烧火做饭,夏天姥姥爱穿白色褂子,但从来都是干干净净的,直到姥姥九十岁去世也一直是那么干净利索。母亲说那时一家人的衣服鞋子都是姥姥亲手剪裁缝制,在那个还要靠野菜树叶填补糊口的岁月,和姥爷尽全力的养活着六个孩子。那个家虽然穷,但依然被姥姥打理的井井有条。倘若不是因为当时阶级身份影响了舅舅的婚姻,让那个家庭忧虑,既便是贫穷,那个大家庭应该也是幸福的,然而形式迫使却不能够。母亲曾回忆说,当时媒人走了是姥姥先找她谈的,说了父亲这边的家庭情况,兄弟姐妹多,很穷,父亲个子不高,而且长母亲七岁。估计当时这些信息足以惊吓到当时才十八岁的母亲,母亲说当时也没说话,只是听姥姥说,姥姥当时小心翼翼又似自言自语的说着,最后也没问母亲同不同意,世上哪有爹娘不疼儿女的,只是形式所逼罢了。传宗接代的旧思想哪里是他们那代人能改变和放下的。姥姥看母亲始终不言语,最后说了句别愁还是算了吧,我抽空回媒人回话就说不成。母亲说她依然没言语,反倒觉得像做错了事情心里难过了。本来事情看似就这么过去了。然而在那个晚上,母亲说她睡醒发现姥姥姥爷悄声说着白天的事情,昏暗的煤油灯照着姥爷苍老的面容,眼里竟然噙满了泪水。母亲说那一刻她的心针扎一样的疼,母亲说虽然生活很艰难但她从未见过姥爷掉泪,她感觉姥爷是家里的天,是顶天立地的父亲,怎么能哭呢?母亲不识字,不会用合适的语言表达她当时的心情。意思就是充满了内疚与自责。那晚她也偷偷哭了一夜,天亮了,她没再哭,只是找姥姥说他同意这门亲事。母亲说反正她看不了姥爷掉泪。她当时想生命都是父母给的,咋能让父母过不去这个坎呢,至于自己就听天由命吧。善良的母亲婚姻就这样被时代与父母主宰了,母亲说当时村里和她同样情况的发小也有,还约她一起逃婚,而她没有同意,不是不敢,而是不忍。</p><p class="ql-block"> 就这样母亲在十九岁那年嫁给了父亲。由一个贫穷的家庭步入另一个更加贫穷不堪的家庭,开启了她坎坷的新的人生旅途。父亲兄弟四个,姐妹四个,母亲结婚时爷爷己经去世多年,大伯和二伯都己成家,大姑也早嫁人生子。二姑和母亲一样,用自己的幸福成全了父亲的婚姻,和母亲同年结婚,成了舅妈。但后来一直都喊姑妈,舅舅家老表也是这样称呼母亲,因为血缘太直接。三姑和四姑当时还没找婆家,三伯因为在小时候生病吃一种牛黄制的药丸救命,因药量控制不准。所以留下后遗症,得了痫病,而且在不发病的时候也和正常人不一样,记得我小的时候都不敢和他说话,很历害,有时像要打人的样子。奶奶家四口加上父亲母亲共六口人住着一套破旧的草房,中间用高梁杆和泥巴做的隔墙,想想都压抑的感觉,且不说那如洗的贫穷。</p><p class="ql-block"> 母亲在二十一岁那年十月生下了姐姐,说一个月子也没吃上几个鸡蛋,满月姐姐又得了肺炎,那时没有自行车,母亲都是抱着步行去八九里远的卫生院给打针。打从记事母亲就很瘦,个子一米六高,越发显的消瘦。姐姐三岁那年又有了我,父母亲曾回忆说屋漏偏逢连阴雨,老房己然破旧的不能住了,七五年年底拆了,奶奶和三伯连俩姑姑搬去生产队的牛棚里暂住,父亲,姐姐连同即将临盆待产的母亲住在老宅院里临时搭建的三角形茅草棚里,因为太矮放不下床,还下挖深了三四十公分,寒冬腊月,冰天雪地,在腊月二十九那天母亲还和父亲用石磨推了面糊,烙了厚厚的一摞煎饼。母亲说烙那些煎饼是给父亲过了年去枣庄买碳带着吃的。也是干活累着的原因,结果在七六年春节晚上我就提前来这艰难不堪的家报到了。那年母亲二十四岁,父亲虽己到而立之年,也是因着那时在大家庭里和奶奶他们生活惯了,还不会细腻的关心母亲,所以母亲在生我时父亲也只是给喊了产婆就抱着我姐姐去牛棚找奶奶她们了。七六年的春节的那个寒冷的夜晚,母亲用生命给了我生命,然而在那个倘还重男轻女的年代,母亲再一次不被命运待见。母亲说奶奶赶到,听产婆说是个Y头的时候,居然叹声气扭头走了,家是本来穷,又没有准备,母亲说是二伯母现搓了一点谷子种,烧了点热米汤给母亲喝了,至今在父亲面前提及此事,父亲也是沉默不语,因为父亲也感觉愧对了母亲。又是一个穷月子,母亲说倒是姥姥也给送了一些鸡蛋,但开春又得开工盖房,那时是生产队乡亲给帮忙,得管饭,所以母亲也没舍得吃。我正月出生,房子二月盖的,至今父母亲还住在里面,说草房冬暖夏凉,住着舒服,应该也是有感情的. </p><p class="ql-block"> 我和姐姐仅差两岁多,又没人带,父亲一个人在生产队当劳力,母亲说根本挣不上吃,连基本的温饱都成问题,还要养我和姐姐,有病的三伯还时常犯病,有时和父母亲吵架,后来姑姑出嫁了。三间房子从中间分开,还是用高梁杆和泥巴糊的,记得到晚上能看得见隔壁微弱的煤油灯光,三伯犯病时都清楚的听的见,吓的我和姐姐都不敢出声。 </p><p class="ql-block"> 物质贫乏加上精神压力终于还是把正值二十多岁精力充沛的母亲击垮了。</p><p class="ql-block"> 生了我以后母亲得了黄胆肝炎,肝炎好了又得了肾炎,当时找个中医看的吃中药,父亲说没钱买药,把拆旧房时换下的房梁木头卖了才买的药。对母亲来说这还不是最难的,关健还得忌三年盐,丁点不沾,母亲就买了一个小铝锅,那小锅带俩小耳朵,后来不用了,我还记得。母亲独自做饭忌口,那时又穷,连精米细面都没有,油都舍不得吃,全靠盐调和味道,然而又不能吃,三年的时间,多么漫长,母亲说那三年里她吃的最香的一顿饭就是春天刚下来韮菜时,她也是馋了,放两个鸡蛋调了韮菜,包了碗水饺,带着微甜的香,她说至今难忘。母亲就那样生活的贫穷和疾病抗争着,人生的脚步沉重难行,然而为母则刚的天性丰富着她,让她变的坚强,她也陪着我和姐姐一起成长着。</p><p class="ql-block"> 到我六岁的时候,这六年的时间母亲经历着疾病再到康复。历吏的车轮一直在转,时间也从不会为谁的艰难而定格。国家政策也在改革完善,土地被分到各家各户,生活慢慢变好,可是计划生育政策也变的严格,时代的封建思想赋予母亲的使命倘未完成。 </p><p class="ql-block"> 母亲又怀孕了,成天担惊受怕的。工作组一来就得东躲西藏的像犯法了一样。然而命运并没有因为母亲的经历与不易而去眷顾她,在我七岁那年冬夜里小妹出生了。那晚我和姐姐住在隔着高梁屏帐的奶奶那边,模糊的得能听见产婆说话,后来是小妹的哭声。当时只感觉到新鲜与开心,却并不懂那晚母亲的失落甚至说是绝望。那个月子也没过好,那时倒也不缺吃了,鸡蛋能吃上了,可在严俊的计划生育政策下,父亲在母亲还没出月子就被拉去做了绝育手术。那天父亲和母亲都哭了。十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然而那段时光的煎熬对母亲而言是何等的漫长。从那以后母亲变的卑微。倒不是父亲给的,是世人的冷漠与世俗的偏见给的。</p><p class="ql-block"> 母亲虽卑微却不失坚强的面对生活,她视我们姐妹仨为生命的疼着,呵护着。那时农村人也没有挣钱的门路,父母亲就打锅饼买,都是凌晨两点多就起,天亮就做好了,父亲下田去干农活,母亲用推车出去卖,那时人都普遍贫穷,得转好几个村才能卖完。后来又做豆腐,记得我和姐姐还上小学,当时没有电磨也轮流着起早给磨豆浆。记忆里母亲没有睡过天明觉,她和父亲不留余力的用勤劳养我们长大成人,虽不能给我们富有的生活,但足以让我们无忧的长大。</p><p class="ql-block"> 只是一生的辛劳至使她晚年身体不是很好。加上血糖高又吃不好,所以很是消瘦憔悴。 </p><p class="ql-block"> 母亲一生很节俭,从舍不得为自己浪费分钱,吃穿都是以最简单俭朴为准,既使我们姐妹给买,也是常唠叨。</p><p class="ql-block"> 母亲前些天感冒了,多年就心脏不好,医生让特别注意,然而她考虑的依然不是自己的病情,而是惦记我,因为多年前我的婚姻遭遇变故,便成了母亲难以割舍的心事。</p><p class="ql-block"> 母亲或许在外人眼里很普通很平凡,但在我眼里却很伟大。她能用纯真的善良去体贴顺服父母,用独有的坚强的面对疾病与生活的压力。她不识字,却教会了我太多东西。经历给了她卑微却不软弱,生活的苦让她变的强势但不失善良。她能勇敢的接住命运抛给她的一切,且坦然面对!</p><p class="ql-block"> 我不知道我多爱我的母亲,但心疼绝对是有的,心疼她的消瘦,也许是生活给她的苦太多,所以母亲很喜欢甜的东西,然而又吃不了,所以我每看到父亲吃点心,都会心疼母亲不能吃。还有这几年来母亲一生病,我就很担心,很难过,我知道其实是害怕失去,然而母亲又何尝不是放心不下她的孩子。</p><p class="ql-block"> 母亲的一生像极了一首苦涩的诗,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都包含着万千艰难辛酸。每一句都含有丰富的释义!</p><p class="ql-block">命运多舛农家女</p><p class="ql-block">人生路上多风雨</p><p class="ql-block">酸甜苦辣百滋味</p><p class="ql-block">尝了几许,</p><p class="ql-block">忍了几许,</p><p class="ql-block">咽了几许!</p><p class="ql-block">我爱我的母亲,也祝福父母亲永远顺遂安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