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抢:总是我挥之不去的回忆(2)

老外公

<p class="ql-block">二、乡愁是叠角四方的掼稻戽桶……</p><p class="ql-block">乡愁是叠角四方的掼稻戽桶,我在旁边挥汗掼稻,你在戽桶里盛满金黄。</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它是那份无法言说的情感,虽则方正厚重,它却是丰收的承载,承载着几千年农人一年的汗水和希望,拖着它,进稻田,随着“嘭、嘭嘭、嘭嘭嘭”的碰击声,谷粒飞溅,金黄的谷粒如雨点般飞溅,摔进谷桶里,稻粒溅满金谷桶,装满了五谷丰登的期盼。</p><p class="ql-block">这浓浓乡愁承载了深深的记忆,却还原了原始乡人“烈日掼稻”的艰辛,尤其是一年里最要命的双抢……</p> <p class="ql-block">我下乡的地方叫中庚村,她位于夹山漾南岸,道场山北麓。这个村,靠在道场山那边有山田,村民称它“道场坞”……;</p> <p class="ql-block">夹山漾那边有一大片水田,村民称它“赵家田”、“行一圩”,“行二圩”……</p> <p class="ql-block">打响双抢誓师大会上,队长潘五毛立下军令状:保质保量在立秋前拿下全部双季稻和三熟制田。</p><p class="ql-block">所谓双季稻,就是清明期间种下早稻后,到小暑过后成熟收割后在立秋那天再种下晚稻。</p> <p class="ql-block">所谓三熟制,就是小麦成熟收割后种下早稻秧,也到大暑时份收割,再种下晚稻秧。</p><p class="ql-block">所以说,那时的人民公社社员,一年到头连轴转,分分秒秒不消停。哪有时间偷懒呀!</p> <p class="ql-block">双抢开始了,天还没亮,队长潘五毛的开工哨声从村东一直吹到村西。中庚村生产队的社员拖着似醒未睡的朦胧状态,跌跌撞撞走出村外。</p> <p class="ql-block">女社员象下饺子似的,一字排开,朦胧中撩开稻杆就弯腰开镰,</p><p class="ql-block">此时,凉丝丝的晨露挂满稻穗,女社员顾不上沾湿裤脚,开工前早已磨得锃亮的镰刀划过金黄稻浪,黑蒙蒙田地里,只听你簌簌声响,她们戴上旧草帽,踩进湿漉漉田埂,指尖抚过沉甸甸的稻穗,弯腰、挥镰、收拢、堆叠,重复千百遍单调无味的动作,只是让稻穗一把一把齐崭崭地倒在弯腰的身后。</p> <p class="ql-block">特别稻叶带着细密锯齿,拂过手臂已留下浅浅红痕,特别到烈日凌空铺酒滚烫金光,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避过弯腰的身体,直接砸进温热的湿土,转瞬便消融无踪。</p><p class="ql-block">天刚蒙着一层鱼肚白时,已割完稻谷已整齐横放成一捆梱刚好双手捧得起的稻禾来。</p> <p class="ql-block">农时不等人,一镰一穗皆是社员的结晶。还在队长夜半鸡叫时,天光未亮,露重沾衣,村口便来了扛桶人,</p><p class="ql-block">力气大的用一根竹杆横杠在桶内,方正厚重的戽桶倒叩在扛桶人里,行走时犹如海里水母,轻盈漂游。</p><p class="ql-block">象我力气小的,二人扛一桶,把桶倒叩过来,高个子的把头伸进桶里,用肩扛着桶的一壁上,矮个子的在桶的对面边,把桶底上的二根滑行杆扛在肩两边,这样同步行走就杠起这戽桶了。</p> <p class="ql-block">戽桶掼稻起于尧舜就有了,很荣幸,让我尝试它的艰辛。</p> <p class="ql-block">老农告诉我,掼稻时不能把稻杆握得太多,虽然割稻的社员大都能把割好的稻恰如其分地均匀地堆放,堆放到正好能握起掼稻的份量。</p> <p class="ql-block">但掼稻人的手有大小,掼稻的力气也有大小,因此用左手五指提起沉甸甸稻穗,右手积极配合,双手盈盈一握,拎起向脑后上扬上去,高举禾穗在空中闪出一片金黄,顺势加速,往戽桶内壁孤注一掷,这一掷,迸出一声嘭嘭嘭声响。禾穗碰撞到戽桶一角,成熟的黄橙橙的谷粒齐崭崭地摔进桶底,这重叠着谷粒的金黄,伴随惯稻人的汗珠,那仰扬顿挫的呯嘭声,随着掼稻人稍作抖动中,吸咐在稻杆上的谷粒抖个精光。</p><p class="ql-block">围绕戽桶周围的稻堆收拾干净后,四人牵着戽桶顺着桶底二根滑行杆方向,很轻松把戽桶移进待掼稻堆的中央区。开始收拾又是一坨坨待掼的稻穗…</p> <p class="ql-block">至于知青,在那个年代让他最朴素的成长,从不是誓师大会上的喧嚣,在三伏盛夏田垄之上,在一阵一阵稻香弥漫里,给他的青春洗礼只是烈日,汗水,疲惫,泥水和满田的金黄。</p><p class="ql-block">他和他们天末破晓,队长那长长的夜半鸡叫已刺破知青草舍里的寂静, 竹席上还尚留着蚊虫叮咬的痒意,胡乱咽下灶头上昨晚尚特意留下杂粮冷粥,戴上泛黄的旧草帽,攥着磨得不那么快的镰刀,踏着露水沾地的田埂,跌跌撞撞下了稻田,开始开镰收割。我么,更别开生面,双抢前,我让我老妈做二件麻布衫,这麻布衫新穿上很不舒服,麻布的硬度直刺皮肤,有点扎痛感,但经汗水湿透,有点软柔一些,它的好处很通透,不会被汗水沾在身上。汗与布衫分离。很爽。双抢结束了,我竟穿上它进城了,上楼时我叫声妈时,她老人家笑得弯下了腰,她对我说,刚进门上楼时我还以为淘粪换桑柴蒲头的。说真的,竟穿这衣进城,真有你的。</p> <p class="ql-block">我们这批城市娃娃,真不识农耕深浅,一下田,凭着年青人固有的朝气,尽管握镰姿势笨拙,开镰就独占鳌头,冲在最前沿。但稻叶边缘细密锯齿划过的手臂开始被汗水沾湿,隐隐灼痛。日轮缓升,三伏炎日灼热,稻田湿热蒸腾,周身这些短褂粗布片刻被汗水浸透,贴在脊背上怪不舒服。那额头上汗珠不停滚落,淌进眼眶,酸涩不已。长期弯腰作业,腰椎酸痛,稍稍直起身来,眼前阵阵发蒙。</p><p class="ql-block">最要命还数清晨和夕阳西沉,脚下水田淤泥,头上无数乌蚊侵扰,我不得不停镰用凉帽挥舞驱赶。这一停一驱,却被割稻人群扯了下来,割着割着,眼前的稻禾已被阿姨阿嫂替我没收了。</p> <p class="ql-block">我真不是割稻的料,经潘五毛同意,我就编入惯稻行列,开始干属于男人的活。</p><p class="ql-block">想孩时,在课堂上摇头晃脑地吟诵起:“锄头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这个认真劲当时还得到老师夸奖。</p><p class="ql-block">可是如今在三伏炎天里进行双抢,唯有立于万顷金浪中挥汗开镰时,方知这十个字迸溅出种种艰辛,真叫个从无半句虚言!打谷桶里迸出咚咚震荡,随着饱满谷粒纷纷簌簌摔进谷桶,我的手臂开始酸痛无力,我的汗流尽了,我的力气干涸了,渐渐地倚在谷桶边直喘气,同组的乡亲们搀扶我到田埂头那棵树荫下坐下,递给我一杯茶水,叫我休息一下,他们继续去掼稻了。</p><p class="ql-block">多好的乡亲们呀,他们的体贴也让我不好意思,我咬着牙,稍休片刻也走向谷桶,青涩面庞晒红了,我的眼里渐渐褪去稚气,在双抢这大熔炉里,不想炼成火眼金睛也不行。我只多了几分坚韧,添了几重沉稳。</p> <p class="ql-block">知青的日子还不光在劳动上,生活的日子已用清苦至极这四字了得。当时没有冰箱,三餐仅是咸菜,冬瓜清汤淡饭。白天由于劳作紧促,没有时间料理三餐。只有深夜收工回来,清洗身上泥污外,还有冒着蚊虫侵扰,在简陋知青屋中的灶台上,准备明天的三餐米饭。等到灶锅稍稍冒热气时,疲惫的身子已经偎蜷在竹塌上,头还没沾枕头已经沉沉睡去了。实在太累了……</p><p class="ql-block">第二天,随着哨声响起,在锅里捞上几团饭粒,边吃边随人流涌进田头。</p><p class="ql-block">最苦乃是知青,吾母怜我辛苦,双抢前备好油条数根,切碎炸成油条粒,装进玻璃罐里,双抢时方每天泡成油条汤,渗点酱油过粥吃。</p><p class="ql-block">我在八年里就这样经历了我的青春最严苛的淬炼。一个昔日不识五谷的娃娃,被三伏天褪去娇气与浮躁,手上结了厚茧,脊梁挺了辛劳。在烈日、泥水、蛙叫蝉鸣和稻香中完成了蜕变。</p> <p class="ql-block">记得“书读头”群里我的双林好友陈春新说过这么一段话:“知青的苦是断崖式的——从城市跌入农村,有强烈的落差和明确的回城盼头。而农民的苦是盆地式的——祖祖辈辈如此,看不到头,是天经地义的生存常态。</p><p class="ql-block">更扎心的是,当知青回城后感慨“那段岁月磨砺了我”时,农民依然留在原地,日复一日重复着同样的劳作。知青把农村当课堂,农民却把这当一生。”</p> <p class="ql-block">农民,特别是交公粮的那个农村年代,我们的农民在与共和国共存亡的贡献中,洒尽了汗水,用尽了力气,他们是共和国最基础的基石,也是最结实的一块基石。所以我最敬重的也是他们!倒是那只被时代遗忘的戽桶倒成了我抹不去的乡愁……</p><p class="ql-block"> 未完待续</p><p class="ql-block"> 2026年08月05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