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鱼

雨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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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 ：雨佳

1969年，父亲因误判形势，买卖了几只部队农场淘汰的老绵羊，而受审查拘留。本风华正茂、前途可期之时受此打击，几天的功夫，便精神萎靡，卧床不起，身染重病，枯瘦如柴。待病情稍有好转时，也只能在生产队里干些喂马、看场院的轻活，挣不到高工分。从此，上有老、下有小的我们八口之家，便失去了在生产队里的主要经济来源，成为了村里最贫穷的家庭之一。每年秋后队里分粮是末等粮，分钱是负数。过年不如人家日常，吃粮也需精打细算，要不然，青黄不接就没粮可吃，只能挨饿喝粥。父亲拖着病弱的身体，坚持劳作，勉强维持一家生活。1982年七月十二日，父亲终因久病无医，重病复发而去世，享年48岁。

母亲持家，日常花销，米菜调理，穿衣缝补，都精打细算，默默劳作，维持家庭生机。每天做好饭菜端上桌来，大家围桌而食。可母亲总是最后上桌，吃过后还要收拾碗筷。小时候的我们习以为常，从不想太多，认为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可当母亲永远离开我们之后，回想曾经的过往，方感受到父母的伟大。

因为家庭生活困难，只有年节才能买斤猪肉改善伙食，所以，母亲不吃肉。过年包的带点肉的肉馅饺子，母亲也只吃头一顿新煮的，下顿留给我们吃。

吃鱼，那时没有鱼市，买不到，也买不起大点的鱼。就是在小河套里摸，或用自制的小网捞点小鱼小虾，也多数是做成鱼酱大家吃。这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小小的我们从没有怀疑过母亲吃东西的“特性”。

我成家后，母亲跟我来到了城里，生活依然很是艰辛。母亲还在坚持她的“特性”，我们也从没有多想。我下班回来，媳妇为了给我改善伙食，偶尔也会在城区市场买条一二斤左右的大鲤鱼回来，做顿水煮鱼。可吃饭时，母亲却说她不爱吃大鱼，也很少动筷夹一口鱼肉吃。

有一次我生气地说：“妈呀，咱现在的生活好了，吃顿鱼也不算啥事了，您不能吃猪肉我信，可鱼肉您咋还说不爱吃呢？您如果不吃，我也不吃了，下次也不买了。”

可妈妈却说：“这是我一辈子的习惯，咋的，你还想给我改变？你上班，下井干活，也很累的，你爱吃就多吃点，对身体有好处！别管我，我现在吃的不挺好的吗。”

我看到妈妈如此的倔强，我说道：“妈妈，我喝酒最爱吃的是鱼头，鱼肉我不喜欢，我吃鱼头，你们吃鱼肉好吗？”

妈妈说：“我不爱吃鱼，你别管我了！”

从此，我为了让妈能吃鱼，每次做鱼，我都吃鱼头，很少吃鱼身嫩肉。就这样，妈妈也是很少动筷夹鱼肉吃。

可2008年，我的舅舅有病，我休班去看望老人家时，舅舅让我把一条别人送给他的二三斤重的大鲤鱼带回家，说做好了你和你妈一家人吃。我惊讶地问：“舅舅，我妈不爱吃鱼，您不是不知道。人家给您的，您就吃吧！现在生活好了，吃顿红烧鱼也没啥问题了。”

舅舅生气地说：“谁说你妈不爱吃鱼，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你妈爱吃啥我不知道？那是你家困难，你妈舍不得吃，都留给你们吃了。赶紧拿回去，让你妈吃个够，岁数也不小了，还那么苦自己干啥。就说是我说的！”

舅舅的话让我哑口无言，也无地自容，默默的拎着鱼袋回家了。待媳妇将鱼做好，端上桌来，大家吃饭时，我夹了大大的一块鱼肉放到了妈妈的碗里，妈妈愣愣的看着我说：“你干啥？我想吃，我自己不会夹啊？用你给我夹啥！”

我说：“妈妈，我舅说了，您喜欢吃鱼，您是为了我们，才说自己不爱吃鱼。现在咱们的生活也还可以了，吃顿鱼还是没问题的，您就吃吧！”

妈妈说：“你别听你舅说，我爱不爱吃我自己不知道？啥好吃的东西，我吃两口就够了。年纪大了，吃不动了。”

自那以后，吃鱼头就是我的爱好，鱼肉大家吃。但妈妈也总是吃几口完事，还要多夹点鱼肉，挑出鱼刺后放在孙子的碗里。

2013年1月9号，妈妈因脑出血，抢救无效去世，享年75岁。母亲一生节俭，宁苦自己也为他人。虽跟儿子的我来到城里，但因生活的艰苦，也没有享受一天的福。就连自己爱吃的鱼，却也要留给上班的我。我们高兴，她快乐；我们遇到困难，她焦急。当生活一天天好起来时，母亲却突然离去。想念母亲，怀念父母，愿在天堂，喜乐安康，再无烦恼，自在逍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