懵懂的正义

雨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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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雨佳（网络）

小时候没有电子产品，也没有商品化的少儿玩具，我们玩的东西大多是就地取材、自己制作的。我七岁那年，父亲给我做了一把木头步枪，我天天拿着它玩耍，在村里的孩子中间格外自豪。上四年级以后，我也学会了自制玩具，纸质的、泥土的、木制的、铁片的、铁线做的，只要能玩，什么都可以拿来用。一根高粱杆当作射箭，也能玩上一整天。我用小树杈和橡皮筋做了一把弹弓，用泥土捏出无数个小圆球子弹。每当学校放学、放假，我就拿着弹弓，打树上的鸟，打远处的瓶子练习准头。

有一天，村里来了电影放映队，要放映《红色娘子军》。那时候农村放露天电影，用两根四米长的大木杆立在广场中央，中间挂上长宽三四米的白帆布当作荧幕。差不多全村能出门、有空的附近外村的人，等到日落后，都会来到荧幕两侧，或是站着，或是自带小板凳坐着观看。

那天，我新做了一把弹弓，正和小伙伴玩得高兴，听说晚上要放电影，看看天快黑了，我们就一边玩耍一边来到荧幕附近等候电影开场。这时荧幕两边已经挤满了人，有本村的，也有外村赶来的。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我抬眼望去，看见五年级的留级生闻老五，和一个外村来的小男孩，因为争抢好位置发生了争执。看得出来，闻老五仗着自己是本村人，欺负外村的孩子。外村同学据理力争，闻老五却非要霸占位置。闻老五在村里是出了名的爱打架、不爱学习的好斗分子，哪里肯就此罢休。他上面一拳，下面一脚，两下就把外村同学打倒在地，飞身骑到那个同学身上，挥拳继续往他身上打。有人上前劝架拉扯，却拦不住占了上风的闻老五继续动手。

见到这个情景，我悄悄走到闻老五身后，拿起弹弓，装上泥球弹丸，对准他骑在人身上露出来的脚踝皮肉，拉弓射了出去。我马上转过身，藏好弹弓，装作没事人一样走到一旁。只听见闻老五“妈呀”一声，站了起来。他环顾四周，便径直朝我走过来，问道：“是不是你打的我？”我立刻回答：“不是我，我没打。”可他不等我说完，挥拳就朝我打来，其中一拳打在了我的右眼上。

在村民极力的劝阻之下，再加上他自己脚踝也疼，我也没有反抗，这场冲突就以他占上风结束了。可我的右眼立刻红肿了起来，电影也看不成了，只能捂着右眼忍着疼痛回家。父母问我怎么回事，我说是闹着玩不小心碰的。因为我知道，闻老五是村里有名爱打架的小混混，父母管不住，别人也管不了。这事是我先动手打他，吃点小亏我也就认了。

第二天，老师见我没有到校上学，向同学打听之后，知道我昨晚被人打了，午休的时候就来到家里看望我。老师问我打架的缘由，让我把情况说出来，告诉校长，要在大会上批评闻老五，给他记过处分。我没有向老师讲清事情经过，也不承认是我用弹弓打的闻老五，只说不知道他为什么打我，也不希望追究他打人的过错，自己休养两天就好了。

我心里清楚，一旦说出实情，闻老五就会确定是我用弹弓射的他。以他的性子，一定会找机会报复我，甚至牵连我的家人。当时我救下那个外村同学，目的已经达到。眼睛肿痛几天慢慢就会好的，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的我，心里虽有正义的想法，却没有直面怀人的勇气。这就是我的童年，对世事懵懂，心中向往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