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黄鳅

李敦成

照黄鳅

忆昔少年初，随长夜捉锹。

眸明身手快，得获篓中收。

暇日寻前迹，重临野陌丘。

鳝鱼无处觅，空负旧鱼瓯。

2026年盛夏时节，我已然退休闲居故里。每待暮色沉沉、夜幕降临，我常独自凝眸长空，默然静坐、思绪悠悠。心生怀旧，便整理好全套渔具，备妥手电筒、鳝针、黄鳅剪、鱼篓等夜捕黄鳅的专用物件，邀约年少玩伴旧友，一同踏上故乡的田畴阡陌，重走当年夜照黄鳅的老路。

如今夜捕的设备，早已远胜少年时代。单说照明器具，现今轻便明亮的电瓶灯光线澄澈、照亮四方。回望年少岁月，条件简陋，照明唯有松干柴火，依靠农家自制的“松树落”。

所谓松树落，是农人以铁丝精心编织、可移动的柴火提笼。平日里用来装柴引火，夜照黄鳅时便是唯一灯火。人们将干透的松木劈成细小柴块，横竖交错整齐架置在铁落之内，引燃木柴。夜捕之时，照鳅人左手提拎燃着柴火的松落，宛如手提一盏古朴火把灯笼，右手紧握黄鳅剪等捕捞工具，缓步穿梭在水光盈盈的田畴阡陌间。但凡火光映照出水田中游动的小鱼与黄鳅，便迅速出手捕捉，捕得的鲜货随手放入鱼篓或后背竹篓之中。后背竹篓内，还预先备好当夜续燃的干柴，以备途中添火。

若是两人结伴同去照黄鳅，分工自有默契。鱼篓与备柴的背篓，大多由随行在后的人背负。前行之人手提松柴火把、手持捕捞工具专注寻捕，身后之人紧随紧跟，一路适时添柴助燃，同时收纳捕获的鱼虾黄鳅，配合默契、相得益彰。

少年之时，乡间自然生态绝佳，水田澄澈、物产丰饶，田间黄鳝、泥鳅、杂鱼随处可见。彼时年少眼明心亮，身手矫健利落，出手精准沉稳，但凡眼中所见的黄鳅鱼虾，几乎无一漏网。每夜出游两三时辰，轻轻松松便能捕获四五斤黄鳅，是年少乡间最质朴的乐趣。

…….

弹指流年数十载倏忽而过。今日我再度收拾渔具，重踏儿时熟悉的田畴阡陌，循着年少足迹重返旧地，想要重温昔日捕鳅之乐。可放眼四野，早已不见当年田间鳅鱼遍布、随处可见的繁盛景致。田野水田寂静冷清，难觅鳝鳅鱼虾踪迹，只剩一池清瘦微浑的田水，层层浅浅水纹随风轻漾，徒留满心怅然，空负手中旧鱼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