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1971年5月,天水岷山机械厂,那个在岁月深处轰鸣的五机部第5206工厂,正式挂牌成立。</p><p class="ql-block">2008年8月,岷山厂完成了历史使命,政策性破产。37年,于历史长河不过一瞬,于我们这代人,却是一生。</p><p class="ql-block">这37年里,岷山厂先后有11位正职厂长掌舵。他们中有两任是特殊时期的革委会主任,9任是厂长。</p><p class="ql-block">他们分别是:齐文川、陶少林、李洪斌、吴尊唐、刘琪、褚家廉、杨风祥、徐中先、郭琦、莫显徳、张新子……</p> <p class="ql-block">这些名字,曾如星辰般悬挂在岷山厂的夜空。如今,他们大多已上天入地,归于尘土。仅存的,唯有刘琪、莫显徳、张新子3位了。</p><p class="ql-block">近日,原岷山厂第9任厂长莫显徳路过天水,短暂停留。消息是厂办原副主任王坚锋告诉我的。</p><p class="ql-block">1993年9月至1997年,莫显徳主政岷山厂,那几年,也是岷山厂最困难,人心惶惶的岁月。我认识莫厂长,但莫厂长未必认识我。那时我在厂办小车班,是个专为厂领导服务的小司机。方向盘在我手里,他的身影在后视镜里,我们之间,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和一段无法逾越的距离。后来他调走了,便杳无音信。</p> <p class="ql-block">(当年的莫厂长)</p><p class="ql-block">这些年,我在头条和微信公众号上写了许多关于岷山厂的文章,像是一个拾荒者,在记忆的废墟里捡拾那些被遗忘的碎片。</p><p class="ql-block">在众多读者中,有一个昵称“莫老爷”的网友,总是默默点赞、转发,却从不留言。我知道,那很可能是他。</p><p class="ql-block">我最近写了几篇华丰建厂60周年纪念活动的文章,莫老爷这个网友很是关注;我知道,莫老爷曾经在5207跃进厂工作,和华丰厂同在一条沟里。岷山厂姓莫的人不多,而那份沉默的关注,像极了老𠂆长特有的,不露声色的,上海人的性格。</p> <p class="ql-block">(前排正中者为莫显德厂长)</p><p class="ql-block">坚锋主任说,莫厂长读过我许多文章,却不知道执笔人是谁。这次来,他想见见我。几十年了,老厂长来了,网友“莫老爷”来了,我何尝不想见一面?坚锋主任还说,他宴请莫厂长时,请我做陪。</p><p class="ql-block">莫厂长来天水的消息不知怎么走漏了。原岷山厂最后一任厂长、改制后的岷山机械有限公司董事长张新子,全盘接管了这次会面。一场本该是三五知己,清茶淡酒的小型私人聚会,转眼成了公司的大型宴请。</p> <p class="ql-block">(莫厂长和部分岷山厂干部们合影)</p><p class="ql-block">张新子邀请了原岷山厂还在的书记和副厂级领导等许多人,齐聚原岷山厂理化中心改造而成的圆形餐厅;这此处招待老厂长,真可谓意味深长。</p><p class="ql-block">我有自知之明。这场宴会,哪个圆形餐厅不是我该去的地方。我不过是一个小工人,一个曾经握着方向盘、在后视镜里仰望过他们身影的司机。如今,他们坐在主位,谈笑风生,回忆着37年的官场荣光。而我,曾经的下岗职工,怎么配和他们同场忆旧?</p><p class="ql-block">就此,与“莫老爷”的见面,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阻隔。</p> <p class="ql-block">我没有遗憾,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凉的释然。我打开微信,想给“莫老爷”发一条消息,却又删掉。</p><p class="ql-block">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无声的祝福:</p><p class="ql-block">老厂长,旅途愉快,一路顺风。你不必知道我是谁。</p><p class="ql-block">你曾在无数个深夜,为我写下的文字点亮一盏灯;我曾在许多个清晨和夜晚为你驾车驶过厂区的马路。</p><p class="ql-block">我们早已在文字里相逢,在岁月里相认。这世间有些见面,不必在酒桌上,不必在觥筹交错间。</p><p class="ql-block">你在,我在,就够了。</p><p class="ql-block">莫老爷,别来无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