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勇气，是长成一棵能遮雨的树

小贝

美篇号：66218244

文字/编辑：小贝

图片：来自网络

　　快8月中旬了，这个月还没有真正写一篇文章。更不要说在美篇“我们都是80后”美友圈投稿了。写点什么呢？最近我在网上看到了特别火的“精神小伙”写的作文《我的妈妈》，是丁一之旅博主创作的短视频。看完相关的短视频和作文《我的妈妈》，特别是读完这篇《我的妈妈》，久久不能平静，眼睛已变得模糊。我作为一位十六岁男孩的父亲，我知道这年龄的男孩该有的眉眼、棱角，却在这篇文字里发现了不一样的青春。他写“黄毛”、“染头发”、“打坏过好几副眼镜”，堆叠在一起都不是一个个捣蛋的标签，而是一个孩子失去母亲后如何笨拙地为自己铸造铠甲。

　　最令我震撼的是一种“和解”的从容。一个被母亲“不要了”的孩子，近八九年“沉默”等待后还能说出“有怨恨也已消大半”这样的话。这并非原谅，而是成长本身——他能平静地描述肋骨摔成血口子却还要“强撑着干完活”的时候，他能在交易市场的昏黄灯光中完成这篇作文的时候，那个四处寻找母亲足迹的男孩就长成了自己人生的保镖。他守护着奶奶哭红的眼圈，他保护着弟弟不走自己的老路，他只是不再追问“为什么”。

　　作为父亲，我看到了另一种英雄主义。不是快意恩仇，而是在西瓜地里被太阳“像火烤，像针扎”了，仍能够说出“只要不晒太阳，我们就幸福”；是在该愤怒的年纪，把“心底只藏了一点期待”当作对生活的一种款待。描述这样的一些苦难，我心疼——一个61岁在工地上讨生活的父亲，砸杏核挣生活费的奶奶，因为一千多个钉鞋放弃了奔跑的体育梦想……但他说来这些并无哀痛，好像认识到了真相又何必再躲闪的淡然。

　　罗曼·罗兰说：“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这黄毛孩，以他最大的懂事的语言做了这件事。当他说“妈妈走上万里路，认认真真为我的儿子寻讨一次”，我看到的不是一个等待被爱的人，而是一个会去主动爱自己的人。他不求妈妈回来弥补什么，因为他自己已经把那一枚枚断开的碎片，一块块都粘成了另一个自己。这篇作文让我重新想象了一个“成长”的沉重。它不是随手可得的脚手架，有时是一片泥泞里的难走，是朝日曝成水泡的痛，是让人不能不退缩梦想的忍耐……真正的成熟恰恰是在失去里发现自己的仍旧可以给——给奶奶一只鸡吃，给弟弟一身新衣，给那个无助的自己一个依靠得住的肩膀。

　　我想跟一个素昧平生的年轻人说：你问妈妈有没有找你，我想对你说：你的存在，早已被很多人看到了——被交易的无数盏暗灯看到，被这篇作文的众多读者看到，也被那个活在废墟上而又把自己抛到“废墟”的你的自己看到。你不需要被人打听找到自己的存在：你就是你自己了。当16岁的你，平静面对曾经的备受刺痛和回忆，仍然想成为一个能“教训”弟弟使弟弟“尝过苦头”的哥哥的时候，你不再是“妈妈的小孩”了。你是自己的爸爸，自己的妈妈，是自己的风雨的人生之屋檐。这样的长大比任何完美的童话都有力量。

附“黄毛小子”的作文《我的妈妈》

《我的妈妈》

抽到这个题目的时候我愣了很久。以前同学提起你，我总在第一时间冲上去揍他，打坏过好几副眼镜。但这次握笔，已经没什么波澜了。

说实话，如果围绕“妈妈”来写，那我整篇作文只有这几个字：“瘦子、圆脸、牙有点豁。”这是我记了快十年还没有忘的样子。除此之外，关于你的性格之类的，我只能看着别人的妈妈来想象。我拼凑不出关于你的所有记忆，就借此机会说说，妈妈不在身边的日子吧。

我讨厌了你很多年，当时我才上一年级，弟弟上幼儿园。就在某一天放学的晚上，你没有在家，我四处到处找你，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你的身影。两三天后才有人告诉我：“你妈走了，不要你了。”初中班主任给我们说过，天底下没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但我的母亲，为什么就没有传来一点消息呢？我当初拼命的想找出你不舍的痕迹，我甚至期盼一个简单的告别，可你走的太干脆了，什么都没有留下。真的难受……我之前偷偷哭过好几次，都是因为没有你的原因。但后来我终究接受了现实：你不会回来了！

后来的日子平淡到时间慢慢模糊，爸爸还在工地上搬砖、扛水泥，家里就剩弟弟、奶奶和我。奶奶一个人照看我和弟弟，就这样慢慢的长大到现在。

六年级时，我放学路上遇见发小，那是我第一次在外面鬼混，有刺激，也有时会害怕别人异样的眼光。晚上偷偷带烟回家，钻进厕所学着他们抽烟，猛吸一口，呛出了泪，脑袋发昏，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说实话，那次体验感很差，但我还是想一遍遍的模仿，假装自己成熟。那年还偷偷刷了爸爸卡里一万多充进游戏。我已经记不清那晚我是咋熬过来的，只记得，爸爸每天在工地上干到凌晨，每顿都在吃凉面。后来我后悔过很久。可道路一旦偏离就很难再调整回来，我开始逃课、打架、抽烟喝酒。反正不做好事。总之妈妈，你在电视上看到的所有坏习惯，我几乎都染上了。从那天开始我变得浑身是刺。同学笑话我没有妈妈，但不等他说第二句，我的拳头已经落在他脸上。有一次打架撕扯，硬生生被掀掉了一块指甲盖。我满地寻找，天真的以为只要拼回去就能完好如初。那一刻我分不清，是恨他们，还是恨自己的家庭。

家长会是我这些年唯一想起你的时刻，看到空着的座位，有过无数次试图改变。但这样的坚持从没超过一天，我又会回到那个“精神小伙”的队伍。后来无法忍受学校的约束，索性休学去了兰州。那年我还不到15，想象着脱离束缚会闯出一番天地。所以和爸爸大吵一架才离开。问遍了饭馆、工地、理发店才发现，这个年纪，连最简单的打杂学徒都没人愿意要。可我拉不下脸回家，就这么硬撑着，窝在出租屋里啃干饼、吃榨菜。熬了四个月才被舅舅带回学校。嘴上依旧吵闹着，心里却无比感激，他主动给我台阶，毕竟那段日子我彻底体会到：不用谋生吃苦，安心读书，才是真幸福。

我借着田径特长考上体育学校，本该开启新人生，可得知训练专业的钉鞋得一千多时，我所有期待落了空。偷偷找老师退掉学费，放弃了这条路。爸爸已经六十一了，工地上没人敢聘用他，经常赋闲在家，奶奶靠砸杏核补贴家用。我不敢任性追梦，还是打算在县城选个学校，学点技能。

其实除了学费，我放弃体育还因为害怕晒太阳。我文化底子太少，很难跟你形容瓜地里的太阳有多毒。每天四五点起来，晚上才收工，上万斤瓜在手上举起放下。但所有劳累，都比不上烈日暴晒的痛苦，像火烤，像针扎，全身褪过好几层皮，晒得黝黑，连奶奶都快认不出我。有一次摔下来，肋骨蹭出一条血痕，疼得喘不上气，但我强撑着干完活，生怕被老板辞退。所以我现在最理想的工作，就是坐在屋子里面，每个月五六千就足够，只要不用晒太阳，我就觉得幸福。

我们六七个人住在路边一间破旧房子里，没活的时候就省钱不吃饭，只吃瓜、睡觉。大家和父母打电话，都要谎称吃住都很好。刚好我没有这样的烦恼，反正也没有人会主动问我。领到第一天工钱两百多，我跑去给奶奶买了烧鸡，给弟弟添了新衣服，剩下六十块染了黄头发。我总觉得这样打扮，看起来更不好惹。这样大手笔花一次之后，就得好好攒钱，交学费、换新手机。现在在用的这部手机屏幕已经换过三次，实在扛不住了。

但是妈妈，你也不用牵挂。奶奶对我很好，当初我从学校跑出来两天没有回家时，别人都说她整日痛哭。看见她苍老的皱纹，我也跟着大哭一场，从那之后就不再逃学了。至于弟弟，我已经踩遍了所有的坑，吃够了苦头，不会再允许他的人生重蹈覆辙，我会替你们，好好管好他。

太晚了妈妈，我在交易市场上写作文，光线有些看不清，就写到这里吧。这么多年过去，心里的怨恨也消了大半，心底只藏着一点期盼。我常假装不在意，四处打听你的近况。妈妈，你是否也打听过我呢？让我写下这篇作文的姐姐说，视频发布出来会被很多人看见。倘若你能够看见，就当是妈妈跨越山海，认认真真地，打听一次你的小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