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记2天水伏羲庙

雨 墨

刚走到伏羲庙前的广场上，那座飞檐翘角的大牌坊一下就撞进眼里，红漆立柱衬着蓝底金字的匾额，“开天立极”四个字笔力苍劲，风从檐角吹过，连带着周遭的古柏枝叶都轻轻晃了晃，同行的老友站在我身后，笑着催我赶紧把这第一眼的模样拍下来留作纪念。

等身边的爱人走到身侧，我们挨着牌坊站定，把身后这座古意盎然的建筑一同框进镜头里，天是阴沉沉的浅灰，没有刺眼的阳光，走在广场上凉丝丝的，舒服得很。

往广场侧边转两步，就能看到墙上硕大的太极八卦纹样，旁边立着刻满龙纹的金色大碑，厚重又庄严，路过的小朋友举着木剑蹦蹦跳跳跑过去，给这满是厚重感的地方添了几分活气。

顺着步道往庙里走，最先撞见的就是那道“与天地准”的匾额，红柱配着朱漆大门，门上的铜钉磨得发亮，站在檐下抬头望，字里行间满是古人对天地的敬畏。

我靠在红柱子边抬手拿手机自拍，身后的匾额斜斜悬在檐下，风蹭着耳边吹过，连带着廊下的小铜铃都轻轻响了两声。

爱人站到我身边，我们俩挨在红柱旁，身后的匾额刚好落在画面里，朱红的门扉半掩着，像是在往我们身后藏着数不清的陈年故事。

穿过层层庭院来到先天殿前，几株参天古柏把殿顶的飞檐半掩在枝叶里，绿瓦层层叠叠，殿门敞开着，进进出出的游人放轻了脚步，连说话的声音都压得低低的，生怕扰了这份安宁。

同行的老友站在殿前的石板地上，背后的殿宇巍峨，古柏的影子落在他脚边，风卷着柏叶的香气飘过来，连呼吸里都带着几分草木的清苦。

爱人顺着殿前的石阶慢慢走，裙摆扫过地面的阴影，身后的大殿安安静静，像是已经这样站了千百年，看过了无数往来的游人。

我站在先天殿前自拍，身后殿门里的伏羲像裹着明黄的衣袍端坐着，两侧的楹联笔势开张，抬头就能望见“天开一画”的匾额，一瞬间好像摸到了千年前文明初启的温度。

殿内的壁画铺展在墙面上，画里的先民围着篝火起舞，有人弯弓射箭，有人牵着牛羊，中间的伏羲伸着手，像是在给身边的人讲天地的道理，色彩柔和，把远古的生活模样清清楚楚铺在眼前。

另一幅水墨风格的画像里，伏羲坐在山巅之上，身边云浪翻涌，龙和虎在云雾里若隐若现，寥寥几笔就把上古神话的苍茫感画得淋漓尽致。

逛完主殿转进旁边的展区，几尊小小的石造像整整齐齐摆在展台上，每一尊都结着跏趺坐，石材被岁月磨得温润，连衣纹的边角都带着时光打磨的痕迹。

旁边的展台上摆着方整的造像碑，还有两尊坐像安放在亚克力底座上，古朴的石色配着柔和的展灯，看得人忍不住放轻了呼吸。

玻璃展柜里的刘海戏金蟾铜像格外有意思，金蟾蹲在展台上，背上的疙瘩都刻得清清楚楚，身后的孩童一脚抬起，神态俏皮，旁边还摆着好几件古陶器皿，看得人挪不开眼。

展厅里的唐代女俑站在展台上，梳着高高的发髻，衣袂飘飘，脸上的神态安然平和，一眼就能望到盛唐时候的从容气韵。

骑马吹笛的陶俑站在展台上，马儿昂首立着，背上的人把笛子凑在唇边，好像下一秒就能听见跨越千年的笛声从耳边飘过来。

成排的骑马陶俑并排立着，马匹的神态各不相同，骑在马上的人服饰各异，旁边题着的字写着“洮子 西来亦自夸”，满是洒脱的意气。

另一尊唐代女俑胖乎乎的，脸上带着笑意，双手拢在袖中，憨态可掬，把盛唐时候以丰腴为美的审美展现得淋漓尽致。

展柜里的两尊力士造像威风凛凛，脚下踩着降服的小鬼，中间的碑座雕刻精细，古拙的神态里满是力量感。

六块画像砖分上下两排摆在展台上，每一块都刻着不同的故事，有做饭的妇人，有牵着鹿的仙人，线条朴拙，把千年前的生活片段一点点凿刻在砖石上。

展厅墙上挂着的石窟佛头照片，眉眼低垂，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岩石的纹理在灯光下清晰可见，慈悲的神态看得人心里软软的。

展柜里的陶马抬着一只前蹄，肌肉线条流畅，鬃毛根根分明，哪怕站在玻璃外头，都能感受到它身上那股奔腾的劲儿。

转到另一侧看这匹陶马的侧面，它微微低着头，好像在侧耳听身边的动静，安静的姿态里藏着满满的力量。

走到“崇德第”的木牌楼底下，雕刻精细的木构件层层叠叠，莲花纹样雕得栩栩如生，透过门洞能看见里头亮着灯的展柜，不少游人正凑在展柜前细细看展品。

一只双耳铜炉稳稳摆在展台上，釉色黑亮，造型敦实，一看就带着沉甸甸的岁月分量。

展台上立着两支笏板，一支素面带着木纹的痕迹，另一支中间嵌着黑色的印章纹样，古雅的形制带着浓浓的古风。

墙上挂着“石门”两个大字的拓片，字体雄浑厚重，黑白分明的拓印把石刻的苍劲完完整整保留了下来。

旁边另一幅“石门”拓片旁边还带着小字题款，笔势开张，每一笔都带着千年前刻石人的力道。

横版的“衮雪”拓片笔走龙蛇，旁边还留着题款小字，传说这是曹操的手迹，滚滚的波涛仿佛都要从字里行间漫出来。

大幅的拓片上“王盆”两个大字格外醒目，周边密密麻麻的小字记录着年月与人名，斑驳的拓痕全是时光留下的印记。

行草拓片的字迹潇洒飞扬，诗句的内容仿佛带着风，一眼看过去就好像能感受到写字人当时的畅快心境。

满版的小篆拓片线条匀净流畅，虽然缺了一小块，却丝毫不影响整幅作品的古朴气韵，满是先秦时候的端庄质感。

巨幅的“邑子像”拓片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字里行间全是北魏时期造像记的独特风骨，看着格外厚重。

另一幅北魏造像记拓片字迹端秀，记录着当时造像的年月与祈愿，隔着千百年的时光，依旧能感受到古人那份诚挚的心意。

十二字的篆书碑额拓片方方正正，布满了整个画面，笔画盘曲，古意盎然。

小幅的造像记拓片字迹灵动，边缘的纹饰带着波浪纹样，细节处满满都是巧思。

另一幅小造像记拓片下方还刻着山水纹样，把文字和图画融在一起，看得人忍不住多驻足看了好一会儿。

“创建清真寺碑”拓片满是斑驳的痕迹，上头的字迹密密麻麻，记录着当年建寺的始末，满是历史的厚重感。

大幅的隶书拓片上“做官义须正，厚心随分报”十个大字格外醒目，笔力千钧，两侧的小字题跋满满都是劝人向善的心意。

幽暗的展室里，石榻围屏安安静静立在中央，两侧的神兽雕像稳稳托住榻身，灯光从上方打下来，把围屏上的浅浮雕纹样照得清清楚楚。

换个角度看过去，石榻围屏的侧面也刻满了精细的纹样，在暗调的展室里，仿佛下一秒就能把人带回千年前的时光里。

墙上的展板把整套围屏的构件一一展示出来，左侧壁屏风、正面屏风、右侧壁屏风，还有前后的壸门构件，每一块的雕刻故事都标注得明明白白，看完才懂这件文物有多精巧。

走到展厅门口，“月是故乡明”的杜甫主题展览海报迎面撞过来，水墨的山水配着杜甫的画像，原来这次伏羲庙还顺带展出了不少和陇右诗相关的文物，刚好赶上这场特别的展览，算是意外之喜。

展厅里的唐代女俑站在展板前，身后的地图标注着杜甫走过的陇右路线，胖嘟嘟的陶俑配上杜甫的行迹，倒生出一种奇妙的和谐感。

另一尊女俑身姿窈窕，衣袖轻轻扬起，身后的水墨山水衬着她，好像下一秒就要从展台上走出来，踏过千年前的陇右山路。

我凑在展柜的玻璃边，低头仔细看着里头陈列的古文物，玻璃上隐约映出我的影子，指尖几乎要碰到那些跨越了千百年的器皿。

展区的导视牌写着“寻找文字的前世今生”，旁边标注着岐山周公庙遗址的考古历程，顺着指示牌往里走，还能看见更多和汉字发展相关的展品，一路逛下来，像是跟着文字的脚步走完了数千年的时光。

同行的朋友举着手机自拍，把我们几个人都框进了镜头里，身后的游人正凑在展品前细细观赏，暖黄的展灯落在每个人脸上，满是慢悠悠的松弛感。

再拍一张合照，我低头翻看着手机里刚拍下的照片，身边的人凑过来一起看，身后的佛造像安安静静立着，这趟伏羲庙的旅程，把神话的厚重、文物的精巧和同行人的暖意，都完完整整收进了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