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苏轼，游西湖(散文)

邓晓玉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是民间流传的谚语，盛赞地处江南的苏州（古称姑苏）与杭州，二者兼得秀丽风光与富庶经济，是江南城市的典型代表。

一句“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把姑苏与杭州的江南盛景，揉进了代代相传的烟火诗行里。世人以天堂作比，赠给姑苏与杭州半城烟水、半城富庶的江南盛名。

苏轼在杭州做过两次官，分别是通判和知州‌，通判为副职，知州与现今的市长同级。他把杭州与苏州的美藏在诗句里的半世江南。他从蜀地的山水中走来，却把最软的乡愁，安在了苏杭的烟波里。

苏轼初遇杭州的那年，他站在西湖边看晴光铺在水面，像揉碎了一湖的金箔，转头遇着微雨漫过群山，雾色把峰峦晕成了淡墨的轮廓。一句“欲把西湖比西子”，让此后千年的烟雨，都有了不肯老去的风韵。他在湖底堆起葑泥筑成长堤，种上垂柳与桃花，把为民的心意，揉进了“苏堤春晓”的晨雾里，连湖中立起的三座石塔，都在月夜接住了满湖浮动的月光。

苏轼先后六次经过苏州，他总不肯错过虎丘的风。站在小吴轩上远眺，全城的屋檐都浸在水汽里，他笑着说“过苏而不登虎丘，俗也”，把江南的温婉，都藏进了寺院里煮茶的烟火中。

他说“平生所乐在吴会，老死欲葬杭与苏”，不是这里没有风雨，而是西湖的荷风、平江的流水，早就把半生的颠沛都揉成了诗意。此后每一阵掠过苏堤的风，每一轮照在虎丘的月，都在替他说着：这里，就是他的第二故乡。

苏轼在杭州为官做了许多善事，他莅杭之后，以雷霆手笔破局：率众清淤筑苏堤，立三潭定湖界，锁千年碧波不废；改瓦管疏六井，引甘泉遍济全城；捐金设安乐坊，开华夏公立医疗之先河；醉笔题诗定韵，为西湖铸下万世文化丰碑。

苏轼注重借物转念，劳逸结合。工作之余多次游历西湖，一日他邂逅貌美如花的王朝云，一见钟情并喜结连理。

王朝云陪伴苏轼二十二年。苏轼大部分文稿都出自朝云的辑录。王朝云为苏轼生育一儿，6个月因中暑不治夭折，到后来她再无所出。1096年34岁的王朝云离世。一代美才女王朝云，就象暴风雨中的鲜花，散落在空中飞舞，飘逸在惠州西湖南岸……他与王朝云之间的情感深厚，体现在多首他为王朝云所写的诗中。

苏轼酷爱杭州，在这度过他人生最欢愉的时光，在西湖的船上饮酒后写出了赞美西湖的旷世名诗《饮湖上初晴后雨》。虽然此诗并非直接写给王朝云，但其中“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两句常被后人引申为苏轼对王朝云的赞美。他以美丽的西施比喻王朝云，形容她无论何种装扮都美丽动人。他写下“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等千古名篇，为西湖定下经典美学基调，留下东坡肉等文化美食印记。

苏轼在元祐年间以高才被拔擢为翰林学士知制诰，之后又曾官至礼部尚书。后因乌台诗案被贬谪到杭州为官，前后五年，更数度漫游湖山，留下三百余篇诗文，其中百首专咏西湖，达到了文学造诣的巅峰。

他初任通判时，他醉饮望湖楼，以“黑云翻墨未遮山”写尽西湖骤雨来去的灵动，在与友人的往来饯别里，把杭城的风月与离思揉进词章；再任知州时，他一边主持疏浚西湖，以“古岸开青葑，新渠走碧流”记录治湖的实景与期许，一边在秋雨中的饯别宴上写下“路人啼更多”的深情，把杭城的烟火、山水与民生都揉进笔底，直把这里认作第二故乡，留下“欲卜西湖邻”的由衷慨叹。

苏轼的作品因其构思独特、行文曲折、修饰巧妙、语言跳跃、挥洒自如，气势磅礴等特色，深受人们的喜爱。

沿着苏轼的足迹，品读他的诗词歌赋，步入杭州，夜游西湖。驱车来到西湖的北面时，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整个城市仿佛换了一个面孔。高楼大厦的灯光在黑夜中熠熠生辉，形成了一片灯火辉煌的景象。夜风轻拂，带着凉爽和淡淡的霓虹味道，让人心生向往。

紧接着保俶塔的灯“腾”地一下全亮，像把整座山都点成了一支巨型的火炬，连风都跟着瞬间炸了开来，裹着满街桂香往人衣领里猛钻，撞得人胸口发烫。

我顺着北山路往湖边冲的时候，音乐喷泉刚好炸起最高的那一柱银花！几十米高的水浪裹着彩光砸下来，碎成千万颗亮闪闪的碎钻往人群里飞，岸边的欢呼声跟着浪涛一起往上掀，连脚下的青石板都跟着在震！白堤的万盏灯火同时炸开，从断桥一路铺到孤山，像把整条银河硬生生拽下来铺在了堤上，人走在光河里，连影子都浸成了暖金色。

雷峰塔根本不是温温柔柔立在山头上——它在燃烧！整座鎏金塔身把夜色烧得透亮，七层飞檐的光一层叠着一层往天上撞，檐角几百只铜铃被狂风晃得疯响，叮叮当当的声音砸在湖面上，溅起满湖的回音！我站在岸边对着它喊了一嗓子，声音没等落地就被风卷走，绕着塔身转了三圈，才跟着一群夜鸟的翅膀一起，“呼啦啦”往墨色的山影里撞进去。

抢上那艘乌篷船的时候，我直接抢了最靠前的船板坐着！船夫把竹篙往水里狠狠一扎，船“嗖”地一下就射进了湖心！船桨把满湖的金波劈成两半，飞溅的浪沫直接拍在我脸上，凉丝丝的带着荷叶的清香气，我抹了一把脸，张嘴就接住了迎面撞来的风，连肺叶里都灌满了西湖的夜！

航往前漂移，便是三潭印月。三座石塔亭亭玉立于湖心，塔孔中透出柔和的光芒。若逢满月，天上月、水中月、塔中月交相辉映，虚实难辨。此刻虽非满月，但那份静谧与空灵，足以让人忘却尘世的烦恼。驻足湖畔，听风穿过柳梢的声音，看水波拍打岸石的节奏，心灵仿佛被这温柔的夜色洗涤，变得澄澈而宁静。

船沿苏堤缓行，脚下的石板路透着凉意。堤岸两侧，路灯昏黄，将人的影子拉得修长。左手是连绵起伏的群山，隐没在夜的怀抱中，只余下轮廓的起伏；右手是波光粼粼的湖水，倒映着对岸城市的霓虹。那些光影在水中破碎、重组，化作万千金鳞，随着微波轻轻摇曳，似是星河坠入了凡间。

行至断桥，月色正好。虽无残雪，却有清辉。桥身拱起，如一道彩虹横跨水面。想起许仙与白娘子的传说，这桥便不再仅仅是石砌的建筑，而成了情感的载体。此时，一艘画船悄然划过，橹声欸乃，打破了湖面的寂静，却又很快归于平静。船上的灯光透过窗棂洒在水面，暖黄的光晕与清冷的月光交织，营造出一种梦幻般的氛围。

夜游西湖，不是在观看风景，而是在阅读苏轼把所有不顺，都熬成了带烟火气的欢快诗句，是阅读一首西湖美景立体的诗。这里没有白日的浮躁，只有夜晚的深情。每一缕风，每一束光，每一片叶，都在诉说着杭州的故事。在这静谧的夜里，人与湖融为一体，心随波荡漾，梦入江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