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名曲《雨打芭蕉》的来历

骊骊看世界

岭南人爱种芭蕉，不光图它四季常青，讲究的更是好意头：因为这叶子，是植物界数一数二的“大叶”，谐音“大业”。家门口种几棵，寓意着家大业大，大业有成。

所以今天，想来唠唠岭南的那首名曲——《雨打芭蕉》。你知道这曲子的来历吗？

唐人杜牧种蕉听雨是想家，李清照半夜听蕉叶响是愁得睡不着。可在岭南这里，芭蕉多、雨水更多。每逢下雨，雨珠子砸在芭蕉叶上，自带腔调：初夏新雨是清敲，台风尾雨是乱擂，秋夜凉雨又变成慢拨。

把这声音变成旋律的，是沙湾的何博众。

沙湾何家是音乐世家，清朝末年，外号“琵琶大王”的何博众，在一个夏秋的傍晚去上茅厕，刚蹲下，雨就来了。旧时沙湾的茅厕多搭在芭蕉丛旁，雨点打在宽叶上，“滴答”承不住就滑落，“沙沙”是风掀动了叶背——他听着像天然的琵琶轮指，一时入迷竟忘了起身，回家便谱成了初稿。

后来，经何博众的孙子何柳堂润色定稿，1917年被收进了丘鹤俦的《弦歌必读》。

不过，丘鹤俦当时收录此曲，并未详加题解。倒是后来粤乐名家陈俊英补写了解题，原话是：“广东古曲之一，描写初夏时节，雨打芭蕉淅沥之声，极富南国情趣。”“古曲之一”这四个字，等于把何博众、何柳堂这支沙湾传谱，正式认作了岭南旧声。1916年这本书在香港排印，后来还被灌成黑胶，《雨打芭蕉》就此成了广东音乐的门面担当。

曲子有了，还得有人把它演红。话说清末广州城西金沙洲横沙村，有座大仙庙，庙前的锦鱼咀码头号称“小秦淮”，常泊满歌艇。初夏白日，乌云压江，歌艇上的乐师、歌女和饮茶客商正欲散去，大雨却劈头盖脸浇了下来，众人纷纷躲到岸边的芭蕉树下。雨急时如万马奔腾，雨歇时似独驹漫步，有位乐师顺手操起二弦，就着雨点节拍弹了起来，客商听得拍案叫绝。自此之后，红船走到哪，这曲子便演到哪。

《雨打芭蕉》这首曲子的出现，可以说前因是岭南天生多雨多蕉，古人把听雨写进诗；后果便是何博众在沙湾茅厕边听出骨架，何柳堂定型入书，金沙洲码头的乐师将它唱遍市井。唐人的“芭蕉听雨”到了岭南，就从书斋愁绪，翻成了粤乐里初夏喜雨、人间清爽的那一声“嗒嗒沙”。

不过，这么清爽的一支小曲，在文ge那十年也没躲过风雨。原本的曲名《雨打芭蕉》被人抠字眼：雨是“凄风苦雨”，芭蕉是“闲情逸致”，不够政治。于是曲名悄悄换成了《蕉林喜雨》：蕉还是那丛蕉，喜雨却被解读成歌颂丰收、迎接春雨。六十年代末，香港粤乐名家李灿祥他们代表广东赴京演出，弹的就是《蕉林喜雨》，绝口不提旧名。直到1976年后，这曲子才终于恢复原名《雨打芭蕉》。

一百多年里，同一场雨，打在同一丛蕉叶上，却打出了不同的世道，也打出了岭南人不同时期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