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您欣赏赵士荣先生的散文《岁月深处的“鸡屁股银行” 》

宏辉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岁月深处的“鸡屁股银行” </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赵士荣</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b></p><p class="ql-block"><b> 六七十年代的东北农村,日子过得紧巴巴,像是一口被勒紧了绳子的布袋子,透不过气来。在那段物质极度匮乏的年月里,家里唯一的“现金流”,竟全指望那几只芦花鸡。乡亲们戏称这为“鸡屁股银行”,虽带着几分自嘲的幽默,但背后却是沉甸甸的生活重担。</b></p> <p class="ql-block"><b>  天还没亮,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村子里静得只能听见风扫过树梢的沙沙声。妈妈便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袄,摸索着走向院角的鸡架。她动作极轻,生怕惊扰了左邻右舍,更怕吓着了那些宝贝疙瘩。随着“吱呀”一声轻响,鸡架门子开了,几只芦花鸡扑棱着翅膀走出来,在微弱的晨光中抖落身上的露水。</b></p> <p class="ql-block"><b>  妈妈蹲下身子,开始了一项雷打不动的仪式——摸鸡屁股。她的手粗糙而温暖,一个个地探过去,指尖感受着那温热的触感。若是摸到硬邦邦、圆滚滚的一团,妈妈的眉头便会舒展开来,眼角泛起笑意,低声念叨一句:“今儿个有进账。”若是摸上去软塌塌的,她便会叹口气,轻轻拍拍鸡背,仿佛在催促一位偷懒的伙计。这不仅仅是为了省得丢蛋,更是为了确认今天家里的“银行”是否开张。</b></p> <p class="ql-block"><b>  在那时,一枚鸡蛋金贵得很。一家人围坐在桌前,碗里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谁也不舍得动那枚煮鸡蛋。那是留给客人的礼数,或是病人滋补的良药,更多时候,它是换取生存物资的硬通货。妈妈将攒下的鸡蛋小心翼翼地收进葫芦瓢里,铺上一层厚厚的麦麸,一层层码好,像是在珍藏稀世珍宝。</b></p> <p class="ql-block"><b>  等到逢集的日子,妈妈便提着篮子去供销社。换来的钱,首先要填补家里的油盐酱醋。没有油,菜就没了香味;没有盐,人就没力气干活。还有那做玉米饼子必不可少的面起子,也是从这“银行”里抠出来的。但在我心里,最牵动我心弦的,却是那些学习用品。</b></p> <p class="ql-block"><b>  每当开学前夕,看着别的同学手里崭新的铅笔盒,我心里既羡慕又忐忑。我知道,家里的钱都掰成两半花,哪有闲钱满足我的愿望啊?但妈妈从未让我失望过。她会从“鸡屁股银行”里取出几枚鸡蛋,换来几张皱巴巴的毛票,然后带我去供销社。田字格、算草本、格尺、橡皮,还有那个印着红双喜的铁皮铅笔盒,都是妈妈用无数个清晨的抚摸和等待换来的。</b></p> <p class="ql-block"><b>  我记得有一次,我想买一块带香味的橡皮,妈妈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掏出了钱。回家的路上,她紧紧攥着我的小手,说:“儿啊,好好念书,这书本里的学问,可比鸡蛋值钱啊!”那一刻,我低头看着手中的铅笔盒,仿佛看到了妈妈在寒风中摸鸡屁股的身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b></p> <p class="ql-block"><b>  如今,生活早已翻天覆地,超市里的鸡蛋琳琅满目,文具店里的商品五花八门。但那几只芦花鸡,那个简陋的鸡架,以及妈妈在天未亮时忙碌的身影,却成了我记忆中最温暖的底色。那不仅是“鸡屁股银行”,更是妈妈用爱与坚韧,为我撑起的一片天空。那份从窘迫生活中抠出来的希望,至今仍在我的生命里熠熠生辉,提醒着我,无论走多远,都不要忘记来时的路,不要忘记那份深沉如海的母爱。</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2026年8月5日.创作于彰武县百亩园草堂)</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于微末生计中见精神底色</b></p><p class="ql-block"><b>——读散文《岁月深处的"鸡屁股银行"》</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周宏辉</b></p><p class="ql-block"><b> 赵士荣先生创作于彰武县百亩园草堂的散文《岁月深处的“鸡屁股银行”》,以辽西六七十年代的乡村生活为叙事底色,以"鸡屁股银行"这一极具地域生活特质的民间戏称作为核心意象,用克制而饱含温度的笔触,完成了对一段物质匮乏岁月的回望,也为读者铺展开一幅东北乡土社会里,普通人以坚韧托举生活、以爱意浇灌希望的精神图景。</b></p><p class="ql-block"><b> 散文的叙事始终扎根于真实的生活细节:天未亮时妈妈轻手轻脚开启鸡架门的身影,粗糙却温暖的指尖探过鸡身确认蛋迹的日常仪式,铺着厚麦麸、层层码放鸡蛋的葫芦瓢,供销社柜台前用鸡蛋置换油盐酱醋与学习用品的细碎场景......作者没有刻意渲染时代的窘迫,也没有用夸张的叙事放大苦难,而是以极具个人生命质感的记忆切片,还原了特殊年代里东北乡村最真实的生计面貌--一户普通农家的全部"现金流”,全系于院角几只芦花鸡的产蛋量之上,这份带着自嘲意味的“银行”称谓背后,是一辈人在物质紧束的环境里,把每一分生计都攥在手中的务实与勤勉。</b></p><p class="ql-block"><b> 作品最动人的内核,是藏在所有生活细节之下的情感重量。妈妈每日清晨的“摸鸡屁股”,从来不是一个简单的生活动作,而是一个家庭对安稳日子的审慎盘算:鸡蛋是待客的礼数,是病中滋补的良药,是换取油盐的硬通货,更是支撑孩子求学的希望载体。文中妈妈那句"书本里的学问,可比鸡蛋值钱啊"的朴素叮嘱,没有任何说教色彩,却是从日复一日的生计打磨中淬炼出的最厚重的认知--哪怕日子再紧,也要为下一代的成长留出空间,这份从窘迫里挤出来的对教育的看重,正是无数普通中国家庭跨越贫困的精神支点。</b></p><p class="ql-block"><b> 如今物质生活早已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琳琅满目的商品早已消解了当年一枚鸡蛋的稀缺性,但这篇散文的价值却从未随时光褪色。它记录的不只是辽西乡村一段远去的生活往事,更是为我们留存下了一辈东北普通人的精神底色:在物质极度有限的境遇里,不怨怼、不松懈,以双手的勤勉托举家庭,以深沉的爱意滋养后代,从最微末的生计里生长出向上的希望。这份从岁月深处走来的力量,在当下依旧有着直击人心的感染力,提醒着每一位读者,所有安稳富足的生活都有来路,那份刻在乡土血脉里的坚韧与爱意,永远是我们前行路上最珍贵的精神坐标。</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