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入人间

香山红叶飘

昵 称：香山红叶飘

编 号：72836008

图片：网络（致谢原创）

　　作为出租车司机，什么样的乘客我没见过。今天上来一对母女带着两个孩子，母女俩一路上的闲谈，听得我满心唏嘘。

刚上车，母亲便开口：“你奶奶还能下几个台阶送我们，身子骨挺硬朗，脑子也清楚，比姥姥强太多。”

“那可不，奶奶还得照看四年级的悠悠，家里的事全靠她撑着。”女儿应声。

母亲轻轻叹了口气，聊起自己的母亲：“你姥姥纯粹是我们几个闺女惯出来的懒。老话讲‘懒人吃完饭碗一推’，她倒好，连推都懒得推，碗筷就摆在桌上。每次转悠回来，鞋袜随手乱扔，教了多少次都改不了。她一天到晚吃完就想躺着，谁也没指望她干啥，就盼着她多活动活动。”

“老人还是要多走动、多用脑，不然衰退得快。”我搭了一句。

母亲接话：“可不是嘛，我妈现在连电视都不会开了。”

话题一转，女儿说起奶奶家的难处：“叔叔俩孩子，天天忙着挣钱。大的管不住，小的顾不上，他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奶奶不搭手根本撑不住。”

“也是没办法，你叔叔为人本分，偏偏两段婚姻都不顺。”母亲叹了口气。

女儿声音低了些：“头一个康康妈变心，第二个悠悠妈太会算计，都是二婚，连一点私房钱都不让叔叔留，这哪成？可不又离婚了。奶奶一把屎一把尿把两个孩子拉扯大，康康大了，听说早就不回奶奶家了，也不知道悠悠以后会咋样。”

这时俩孩子有点闹腾，前排的女儿回头低声呵斥了几句。

车里静了一会儿。

母亲趁势摸出手机，提前扫好了付款码，没急着锁屏，亮着搁在旁边，然后轻轻捏着一个孩子的小手，不停地摩挲着。另一孩子静静地看着窗外。

片刻沉寂过后，女儿再度开口：“我还是觉得你挺通透的。你和我爸分开这么多年，跟奶奶相处还那么亲近自然，半点生分都没有。奶奶私下里，总还念叨你。”

“那当然。”母亲往前凑了凑，声音沉下来，“是你爸有外心，奶奶也知道我仁至义尽，自然不会怪我。你还是个孩子，大人的事，我不想牵连到你。所以你依旧去奶奶家，我该叫妈还是叫妈，一直没变。”母亲的话沉着笃定。

我听着，方向盘不自觉地握紧了些。借着后视镜，我悄悄打量了她一眼。

母亲接着说：“其实，你奶奶人挺好，可她不让悠悠见她妈这点，我实在不认同。越是刻意阻隔，孩子长大越执念，顺其自然反倒更好。”

女儿沉默了一瞬，感慨道：“奶奶快九十了还要操这么多心，听你说姥姥比奶奶小五岁，反倒更苍老疲惫。说白了，姥姥有福，奶奶没福气，啥事都得自己扛。”

母亲没接话，抬手把孩子往怀里又搂了搂，稍后又说：“快到家了，孩子们准备下车了。”

说话间，车到了她们小区。

母女俩把孩子的东西拾掇好下了车。孩子叽叽喳喳欢快地跑在前头，两人走在后头，，仍低声絮着家常。

我望着她们的背影拐进楼道口——淡入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