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屐痕】我与佛光寺(二)

薇子

2019年末,我自太原北上,出雁门关,经朔州,至大同,然后再一路南下应县、浑源、繁峙、五台,此行继续跟随晋行记研学团队,讲解老师杨杰。<br>从崇福寺的金代五绝到华严寺胁侍菩萨的粲然一笑,从云冈石窟的宝相庄严到应县木塔的风铎声声,从悬空寺的陡峻栈道到岩山寺公主寺的满壁丹青。。。。。。生动的古朴,粗犷的沉寂,美丽的残缺,风景无语,它们在历史的辙痕里留下辉煌,时时给我一种无法言说的震撼,想起当年梁林两位先生考察发现时的惊喜,感同身受。 12月31日午后,抵达佛光寺,虽然太阳当空,但积雪未消,清冽的山野之气直逼鼻腔。<br>整个佛光寺,除了我们这一行人,游客寥寥。<br>大伙儿在文殊殿听杨老师讲解时,我脱离队伍,独自攀上台阶,来到东大殿前。 跟着团队旅行时,我常常会有一种冲动:对心仪处,很想一个人安静的呆一会儿。与风景独处时,脚步追随的不再是双眼所见的事物,而进入对空间、对人事的无限遐想中,享受内心的体验,和一种自然而生的感觉,这样的话,一个短暂的瞬间有时就会拥有丰腴的回忆。 一别经年,东大殿依旧。阳光,透着远年的安静,柔柔的投射在它的朱墙上,暖意顿生。此时此刻,东大殿前只有我一个人,我的双手轻抚过它墙壁,抬头仰望那些雄大坚固的斗拱,深远支出的屋檐,这是一千多年后的人对盛唐的致意。那些建造它的工匠们,可曾想到千年之后,会有人千里迢迢而来,只为一睹其真容?我和淡颜曾一致认为,在佛光寺,仰视是唯一的姿势! 绕着东大殿走了一圈,虽然周围没有了第一次来看它时的山花烂漫,但背阴处有洁白的积雪,不由得想起自已一篇文章里的一句话:“雪花开了,还有什么花儿不曾开过?”时光流转,世事纷纷,无限往往珍藏于有限之中,如佛所曰:“一花一世界,一木一浮生,一草一天堂,一叶一如来,一砂一极乐,一方一净土,一笑一尘缘,一念一清静。<br>东大殿前气场强大,周围的空气中有一种虔诚圣洁的气息,让人不由自主的安静下来。我坐在殿前的一把椅子上晒太阳,抬头看看阳光下的古树、屋顶、远山。。。。。。,还有那只狗狗,都是旧时模样。就这样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思,心无挂碍的感觉,真好! 杨老师带着团友们上来了,跟着他,循着大师们的足迹,再一次感受梁林夫妇对中国建筑的情愫,体会他们对中国文化的自信和担当。相比第一次拜谒佛光寺,在感叹东大殿的坚固与隽永时,这次我更注重细节,柱础、斗拱、檐角。。。。。。因为古人对建筑,对生活的热情与严谨,在这些细节上都可以看到。 梁思成曾这样对他的学生们说:“你们创造力产生的结果是什么,当然是‘建筑’,不只是建筑,我们换一句话说,可以说是‘文化的记录’——是历史。”后来,他为爱妻亲自设计墓碑,碑面的浮雕花卉,是林徽因设计人民英雄纪念碑座时亲手绘制的小样,碑额刻着:“建筑师林徽因墓”。<br>“建筑师”——这就是梁思成对亡妻一生的定论。而林徽因,才华横溢,诗文优美,同梁思成一起用现代科学方法研究中国古代建筑,成为建筑领域的开拓者,确实也是名至实归。<br>我第一次谒佛光寺后,淡颜送我一本费慰梅写的《林徽因与梁思成》,扉页上有杨杰老师写的几句话:<br>永远的梁林:<br>梁思成教人<br>发现建筑之雄<br>林徽因带人<br>领略人文之美<br>是啊,欣赏建筑之美,美过万千浮华,建筑的沉默不语里总有一股宏大的叙述力量,经历史的磐石之磨,精研而成文明元素,可以让我们与岁月促膝长谈。<br>许多地方,人活动留下的痕迹早已荡然无存,只有些许文字和传说在世间流转,而在佛光寺,我可以一睹大唐真容,唐的建筑,唐的雕塑、唐的壁画、唐的题记。佛光寺东大殿重修的出资者宁公遇,重修者高僧愿诚,他们的雕像静静的安坐在佛殿内,听着暮鼓晨钟,伴着青灯黄卷,一呆就是千年。而佛光寺的发现者:梁思成林微因夫妇、莫宗江、纪玉堂等。他们、他们和佛光寺的故事,也从书上走出来,落在了实处。我在心里记住了这些,这样的话,我就不再是过客。<br>走出佛光寺,正是夕阳西下时,我发了2019年最后一条朋友圈:“佛光万丈,吉祥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