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屐痕】我与佛光寺（一）

薇子

车出雾霾笼罩的太原城，直奔东北而去。沿途沟壑纵横、高低不平的田野里已经春意盎然。这是2018年的4月14日，我第一次去山西忻州五台县的佛光寺，同行11人，来自五湖四海，随行讲解老师冀瑞宝。
2017年7月，好友淡颜跟着晋行记研学团队走山西，她的微信朋友圈有关行走山西的记录图文并茂，充满人文气息，引人向往。7月20日，她走进了佛光寺。后来，蓝素电台又接连做了几期关于佛光寺的节目。而且在和她的聊天中，她常常提及佛光寺，提及梁思成和林徽因。慢慢地，这座在战火纷飞年代被发现、建造超过千年的木构殿堂，让我对它的兴趣也越来越浓，也是友情使然，想跟着淡颜的足迹去走走她走过的路，想知道她为什么对佛光寺如此着迷。
听闻佛光寺将封闭大修十年的消息，虽然后来证实是误传，却实实在在的推动了我的佛光寺之行。我向晋行记的李立霞经理咨询行程，她建议我五一节出行更好，我却再也不想等待，独自飞往太原，参加晋行记的4月佛光寺研学团。 查阅百度百科：“佛光寺，位于山西省五台县城东北32千米豆村镇东北的佛光山中（五台山南台西麓）。始建于北魏孝文帝时期（471～499年）。唐大中十一年（857年）重建。位于一处东、南、北三面小山环抱，向西开敞的山坡上。寺内主要轴线为东西方向，依据地形处理成三个平台。寺内现有殿、堂、楼、阁等一百二十余间。其中东大殿七间，为唐代建筑；文殊殿七间，为金代建筑，其余的均为明、清时期的建筑。佛光寺的唐代建筑、唐代雕塑、唐代壁画、唐代题记，历史价值和艺术价值较高。1961年3月4日，佛光寺被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公布为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09年6月26日，包括佛光寺在内的五台山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委员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单是被列入首批全国文保单位，就可知佛光寺在文物界地位之高了。
佛光寺与我国著名的一对学者夫妇梁思成林徽因连在一起，在许多文学作品及电视剧中，曾一次又一次进入我们的视野。 上个世纪三十年代，梁林夫妇怀抱“国内殿宇必有唐构”的信念，坚持田野考察，用学术和日本帝国主义的铁蹄赛跑，受敦煌莫高窟61窟壁画的启发（应该还有别的提示），1937年夏，第三次考察山西，终于在五台山豆村附近发现佛光寺，前后花了五天时间，确认佛光寺东大殿建成于唐大中十一年，距1937年已整整一千零八十年。
佛光寺的发现，一举颠覆日本学者关于中国已无唐代木构建筑的论断，成为中国建筑史上的一个里程碑，也成了他们古建考察工作中的最高峰。
离家前，特意带上了《读库》1504期，这一期中有清华大学建筑系老师王南的《梦回唐朝》一文，以梁思成先生《记五台山佛光寺建筑》中的一段文字作为题记：“乘驮骡入山，峻路萦回，沿倚崖边，崎岖危隘，俯瞰田畴。坞随山转，林木错绮；近山婉婉，远峦环护，势甚壮。旅途僻静，景至幽丽。至暮，得谒佛光真容禅寺于豆村附近，瞻仰大殿，咨嗟惊喜。国内殿宇尚有唐构之信念，一旦于此得一实证。”
《梦回唐朝》通篇文字深入浅出，配之以丰富而珍贵的图片，娓娓道来，带我们徜徉于一代名城长安坊间，欣赏融建筑、绘画、雕刻艺术于一身的唐代佛寺，遥想以中国古代最巨大的木结构建筑武则天明堂为首的帝王宫殿，最后畅游被梁思成誉为中国第一国宝的五台山佛光寺大殿及现存最古老的木结构小殿南禅寺。
在文字中遇见一个地方，心生向往，出发并抵达那个地方，我和淡颜曾经有过这样的经历。
此次携书而行，不仅仅把它作为古建筑教科书，还因字里行间关于佛光寺的深厚历史人文底蕴的记叙，和其建筑相关的趣闻逸事，我想：在佛光寺东大殿前读“佛光真容”这一节，其境其情，必定更美妙。 仿佛是朝圣般的，当山门外照壁上 “佛光寺”三个大字扑面而来时，心情激动。
进山门，五十米开外是一座依山而起的高台，下面辟窑洞，上面建大殿，殿身掩隐在两棵高大的郁郁葱葱的松树后。
穿过开阔的庭园，进一孔窑洞，从一个很陡的砖阶拾级而上，头刚探出地面，豁然开朗，大殿出现在眼前，宽阔、雄浑、简洁。
木板门、直棂窗、殿身与屋顶之间的硕大斗拱，没有彩绘，一色朱红，有着岁月带来的斑驳，自有一番无法言说的古朴之意。
没有萦绕的香火，没有嘈杂的人声，天空一碧如洗，阳光从殿前两棵古松的枝叶间漏下来，流金泻玉般。
这就是被梁思成先生誉为“中国第一国宝”的佛光寺东大殿，面阔七间、进深四间，单檐庑殿顶，建筑总高13米，总面积677平方米，是中国现存规模最大的唐代木构建筑。我觉得它什么都大：大屋顶，大板门、大柱身、大斗拱、高门槛，如果找形容词形容的话,大气豪气霸气、雄壮健硕有力，这就是大唐的建筑，拥有大唐的气度，一千多年风风雨雨，它仍在原地，等待着有缘人来到它的身边。
冀老师用扎实的专业知识为我们讲解了佛光寺的建筑特点，及梁思成林徽因发现东大殿的过程，并告诉我们，从题记中可知东大殿是出资人宁公遇从京都长安带来督工，与当地工匠共同建造的。
听完冀老师讲解，然后又独自捧着《读库》跟着王南老师的文字，在四月的春阳下，亦步亦趋。看台基、看屋身、看斗拱、绕殿一周，最后站在王南老师指点的“经典角度”大殿西南隅，欣赏这座唐代杰作：“屋檐翼角如飞，檐下斗拱错综复杂、光影斑驳，殿身门窗则一色朱红，配上大殿台角上一口明宣德年间的古钟，加之殿前古松婆娑如画。。。。。。”想起81年前 “中国营造学社”的梁林等先辈们，想起王南和他同学们的“新营造学社”，我捧书而读，将身临其境的印象与书中所述一一加以对照，悠然心会。
殿内，门后壁上，有历代好事者到此一游后的涂鸦，颇有意思。还发现早年用来糊墙的报纸上，竟印有主席语录。这些，应该也是文物了，真的是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正是人间四月天，东大殿后面的山坡上，花开一树又一树，极其灿烂。站在东大殿前远眺，春风拂面，远山迤逦，视野极开阔，唐时长安已不见，唐时佛光寺就在我身后。
流连于东大殿前，树上忽然掉下一棵松果在我脚前,俯身捡起，于掌心间摩挲良久，心有带回家之意。旁有一中年尼姑见状，劝我此物不可带走，逐把松果放置于矮墙上。后来常常想起这枚松果，不知它被他人带走了呢？还是被风吹走了呢？还是一直在原地？